狼藉一室间”《偷诗》“饿犬酢枯骨,自吃馋饥涎”、《戏赠无本》之一“瘦僧卧冰凌,嘲咏含金痍……有时踉跄行,人惊鹤阿师”、《京山行》“众虻聚病马,流血不得行”等等,日常生活中琐屑不雅的情事在他笔下得到较为广泛的关注,这自然与孟郊坚持以真生活真感受为诗,多抒其穷愁困苦有密切关系。恰恰是孟郊这种贴近日常生活的丑中求美的手法在宋人诗中得到更广泛的运用。苏舜钦、梅尧臣、欧阳修等人将这块唐人还未及充分开拓的领域大大扩展,尤以梅尧臣为突出。钱钟书曾指出:“他要矫正华而不实、大而无当的习气,就每每一本正经的用些笨重干燥不很像诗的词句来写琐碎丑恶不大入诗的事物。”(5)诸如破庙、丑妓、虱子、跳蚤,甚至乌鸦啄食厕中蛆等等,宋诗好为新奇,力避陈熟的风气恰恰在韩孟诗派的丑中求美中找到了一条可供发展的途径。

  孟郊已如上述,对与之并称的贾岛,闻一多从另一新的角度给予评价。

  贾岛并非大诗人,对后代影响却颇大,正如闻一多所指出的:贾岛“是唐以后各时代共同的贾岛”(6),因此对他的研究便极具代表性。那么,贾岛的诗歌究竞有何特征?他为什么会在那个时代出现?他何以在文学史上有如此影响?闻一多通过层层剖析,提出自己独到的看法。

  他首先生动地描述了贾岛诗产生的诗坛背景及其诗歌特征:

  这像是元和长庆间诗坛动态中的三个较有力的新趋势。这边老年的孟郊,正哼着他那沙涩而带芒刺感的五古,恶毒的咒骂世道人心,夹在咒骂声中的,是卢仝刘叉的“插科打诨”和韩愈的宏亮的嗓音,向佛老挑衅。那边元稹、张籍、王建等,在白居易的改良社会的大纛下,用律动的乐府调子,对社会泣诉着他们那各阶层中病态的小悲剧。同时远运的,在古老的禅房或一个小县的廨署里,贾岛、姚合领着一群青年人做诗,为各人自己的出路,也为着癣好,做一种阴黯情调的五言律诗。

  这里且不说对中唐诗坛三派概括的独到性(下文对此将有论及),光看其对贾岛诗歌特征的归纳,就是极为精要的:作者——青年人;环境——古老禅房或小县廨署;目的——自己的出路和癖好;题材——远离社会的个人世界;体裁——五律;情调——阴黯。

  接着,闻一多提出了三个问题:“贾岛和他的徒众,为什么在别人忙着救世时,自己只顾做诗”?“为什么单做五律”?“为什么老是那一套阴霾、凛冽、峭硬的情调”?《贾岛》全文就是对这三个问题的解答,而在这剥茧抽丝的解答过程中,闻一多不仅向我们展示了“整个的贾岛”,也为我们总结出文学史发展的重要规律。

  对第一个问题,闻一多归结为“旧中国传统社会制度下的正常状态”,只有像韩愈、白居易那样或已成名或已通籍,才在权位上有说话做事的机会和责任;而像贾岛这样没功名没宦籍的青年人,是不可以越俎代庖去肩负对国家社会的崇高责任的。要想取得这种资格,只有拼命做诗以混得及第得官。虽说从整个唐代社会而言,仕进是士人的唯一出路,且科举又是步入仕途的最好阶梯,但盛唐时代科举并不限于以诗赋取士,有设非常之科以待非常之举的制科,有征辟、荐举等选拔人才之法,故盛唐士人普遍具有“天生我才必有用”的自负自信,他们不必都去挤科举那座独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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