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木子李到平凉》也是一个颇让人玩味的短篇,让我想起格非的《青黄》,两者都写了一个找寻的过程,且都具有神秘的哲学色彩。在《陪木子李到平凉》正文的前面有两个思考题:“那玉红于我有意义吗?如果有,那意义何在?如果没有,上帝又为什么让我在那个胡同口看到她?”“那玉红于木子李有意义吗?如果有,那意义何在?如果没有,上帝又为什么让他从我口里听到她?”“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这两个幽玄的问题似乎最终指向虚无,其实却是作家对生命对存在的形而上思索和不懈的追问,折射出作家不渝的勘探意识。就像昆德拉所提到的:“作家应该肩负起勘探这种存在的艰难使命。”我遇见那玉红究竟是偶然还是必然?木子李知道那玉红又是偶然还是必然呢?生命中的偶然和必然都是宿名的结果吗?那么生与死、此岸与彼岸又当做怎样的解释呢?“我们被一条河拦住,河水汤汤,车子不敢贸然开下去,我和北隐下河,脱鞋,试水深浅……站在此岸,用青草擦鞋时,我突然看到,河水以一种少见的从容向远方流去……”文本最后为读者生成了一个无限开放的思索空间,在每个人的心上留下了一条从容流淌的生命之河。
《上岛》这个以城市情感为支撑构筑起来的短篇小说同样浸染着作家深刻的佛学思想和禅宗意识,在程荷锄和李小鸥似带玄机的精妙对话中,渗透着作家对爱情、对人生的领悟和超越世俗的理解,飘渺空寂的哲学色彩可见一斑。程荷锄无疑也是一个行者。当听到李小鸥说要带他去新开的素菜馆时,他“激动地说,太好了”。 “等待上菜时,李小鸥说,你要出家了?程荷锄笑笑说,我本无家,何以出家?”“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面对这样的程荷锄,李小鸥感到“好像被什么魔怔了”。目中无人地从人群中飘过的程荷锄和《水随天去》中的水上行一样,也经历着一种精进修行的过程。这正是一种内心入定,远离纷扰的禅家境界。程荷锄说,“爱不是这辈子的事,爱是你的前世,也是你的来世,”“过去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所谓“前世、现世、来世”的生死轮回也正是佛家对人生超度的诠释。小说最后,程荷锄的一曲《心经》让李小鸥泪流满面,而程荷锄却发现自己“走神了”。程荷锄的“走神”和水上行的离家出走其实都意味着他们遁入空寂和对佛教禅宗的领悟。
如果说水上行的“出走”和程荷锄的“走神”说明他们还在追求的途中,还是现世的行者,那么《寻找丢失的眼睛》则给我们展示了一个彻底摆脱了世俗纷扰,让灵魂进入真正云游的行者形象——谢具善,用他三次完全不同的表现完成了一种对人生的“禅”意参悟和佛教至高境界的理解。谢具善那种“巨大的收敛”和他的“罗汉烩”;去捡被人吃剩的馒头作为早餐和挣脱李小红后“充满歉意的愤怒”,都显示出他对现世的超脱。最后,“李小红打量着他的睡相,被一种空前的感觉魔怔。她承认,那是至今她见到的最为美丽的睡相,既具体又抽象,既安详又生动。像是一个婴儿,又像是一个老人;初看是男子汉,再看成女儿态;一会儿是谢具善本人,一会儿是整个宇宙。”这也许就是天人合一的高度和谐吧。至此,谢具善完成了他的精进修行,彻底入定到“禅”的空寂境界,一个真正的“禅修者”的形象也变得清晰明朗。
某种意义上,郭文斌的小说热衷的并不是对于一种生活或经验表象的触摸,更不是对于经验的“奇观”化的呈现与展示。他的小说的写作过程,更近似于读者对他的小说的阅读过程。他对于“生活”的“阅读”,是一种精神与情感的穿透,是一种深刻的“领悟”与品味。因此,我们会看到,其实郭文斌并不特别在意小说的故事情节与叙事节奏,仿佛一个高僧,他在领悟和挖掘的是生活背后、经验背后的那种“意味”和“内涵”,而不是“生活”和“经验”本身。从这个角度来说,郭文斌的小说味道是隐藏其所营构的“禅味”与“禅境”中的。正如贺绍俊所指出的:“郭文斌是一个悟透了生活的人。郭文斌的小说让我感动。他提供给我们的是一种纯净的境界,是一种最直接的触及到文学核心、文学本质问题的小说。”[8]他小说中的人物,无论是老人还是儿童,都充满“智性”,都没有失去对生活的“好奇”与探究的热情,都能够从生活中“领悟”和“参透”着什么。《大年》、《吉祥如意》等小说虽也涉及了“苦难”与生活的疼痛,但是在表层的故事与人生背后,郭文斌把握到了诗性的“核心”,“他以自己通达而智慧的心,打量世界,所发现的,往往是别人所难以发现的自得和优美”、“他写了忧伤但不绝望;他写了苦难,但不自苦;他写了小地方人的情怀,但不狭窄;他写了美好的真情,但不做作。他的短篇,真的是一刀切下去,一切就清晰地显示出来了。”[9]
三
郭文斌执着地挖掘着西海固那片热土的醇美和期待,同时也将他敏感的灵魂触角伸向了喧嚣熙攘的城市,用他通透深邃的目光穿越城市中孤单浮躁的人群。作为一个矜持而内敛的作家,郭文斌的作品常常散发着清新淡泊的气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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