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性的描写是许多小说都会涉及的,然而在郭文斌的小说中,对“性意识”的描绘却呈现出一种“开辟鸿蒙的美”[4],实在难能可贵,尤其是对儿童期“性意识”的挖掘和表现更使其文本具有不可多得的价值。评论家熊修雨在《如何看待郭文斌小说中的性》一文中对郭文斌小说里关涉性的描写给予了充分的肯定,认为他对性的肯定和呼唤是对成长和生命的鼓励和高扬[5]。“性”在郭文斌笔下是干净而明亮的,是一个欲说还休的美好秘密。《快乐的指头与幸福的纸》用轻盈生动的语言将昕昕和改改两个孩子在不自觉中萌发的性意识传达得隐晦而到位,让读者生出无限美好的遐想。小说开头写昕昕的一个梦境,在梦里他急切地寻找改改。“昕昕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牡丹。牡丹开起来开起来,把昕昕的眼睛都开痛了。”他找啊找,然而,“昕昕一时有些伤心。怎么这么多好东西一睁眼就没有了呢?”小说中“指头”与“纸”都是对“性”的象征,“但昕昕管不住自己的手。轻轻地把手搭上去,顶,顶,顶,指头就进去了。……往进顶的那一刻,昕昕第一次体会到了一种插入的快感。那种美好的感觉鼓励昕昕再来一次。”在他们童真的对话中,是两个儿童对成人世界“性”的最初发现,“我流一辈子咋了,总比晚上还要干活好……”最后,昕昕快乐地重复着那个动作,“一种要穿过什么的感觉又从昕昕的心里升起,最后落实在指头上。”然而,当他“第一百次向马蜂窝冲刺时,屁股上啪地一下”,于是,“昕昕一边摸着发烫的屁股,一边委屈地想,捅烂有什么不好呢?”这样的疑问生出了一片开放的空间,也给读者留下了意味深长的思索。《门》里如意在发现了父亲的“秘密”后,羞怯地对杏花说:“我想在你的奶上暖一下手。”而《玉米》则给出了这样的描述:“东东去厨房里把娘给他在碗底扣着的一块莜面饼饼拿出来,掰成两半儿,和小红分了。莜面饼饼很薄,像铁皮那么薄,每人巴掌那么大的一块,两人就沿着边儿转着吃。小红说咱们吃个东西来。东东说吃啥呢?小红说你想吃啥就吃啥。东东就吃成了一个“回”,小红就吃成了一个“凸”。两个人一看,都笑了。小红说咱们换了耍。东东想了想,就换了。小红拿了东东的说,现在我能打过你。东东说我能打过你。小红说我能打过你。东东说你拿啥打呢?小红说我的能把你的装进去。东东说我的“子弹袋里”还有两颗子弹呢,早把你打倒了。小红说啥子弹,两个大豌豆,还没有扳机……”性意识的萌发融汇在生命意识蔓延的长河中,伴随着成长,让一个个青涩的少年逐渐长大成人。而《雨水》中的“性”与“情”则更多的是“错过”的无奈和忧伤。
二
米兰·昆德拉在《小说的艺术》中坚持了布洛赫的观点,他这样说:“小说之存在的唯一理由在于发现那些只能为小说所发现的东西,有关生存的点滴,将生活世界置于不灭的光照之下。”文学的某些意蕴应该是超越时间和空间,是永恒的,某种意义上说应该是超越生活,超越经验的。这种超越蕴涵着对生命的发现和理解,以及对生命本原的哲学意义上的追诘。
郭文斌的小说是拥有这样的超越追求的。他始终坚持着对生命、对人生的追问,以及对生与死的形而上思索。他的作品里渗透着深厚的宗教意味,佛学的智慧之光闪耀在字里行间,这使他的哲理小说以一种“禅宗”的感悟洞彻灵魂的内里,包蕴着浓郁丰厚的精神意蕴。就像郭文斌自己在《大年》的序言《以笔为渡》中提到的,苏东坡与佛印和尚一同打坐,打坐完后,苏东坡问佛印说你现在看我是什么状态,佛印说我看你就像一尊佛,佛印问东坡你看我呢,苏东坡说我看你就像一堆大粪。苏东坡很得意,觉得自己赢了,他回去跟妹妹苏小妹一说,妹妹说你输了,佛印看你是一尊佛,那是因为他心中有佛,他看一切都是佛,那么你看他是一堆大粪,说明你是什么人,不用说了。“心中有佛”也许就是郭文斌一直追求的生活境界吧。“青青翠竹尽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获取般若的过程,充满着沧桑蜕变,精进乃止禅定的修为。郭文斌用一个智者的通达和对禅宗的领悟诠释着生命和人生——“生活就是禅。更多的时候,禅在制造矛盾,难道这是一个错误吗?恰恰相反,这正是禅家的伟大之处。他就是要通过矛盾来摧毁人们前生今世习惯并板结的意识沉积岩,让人的意识永远保持在‘鲜’的程度,保持在一种激越状态,最终回到意识的原初形态。”[6],这正是禅学思想的精髓所在。于是,在郭文斌的小说中,生命中的每一朵涟漪,生活中的每一道波澜,都得以意味深长地挖掘和阐释,折射出哲思的光芒,获得了一种生命之初的从容自若与豁然开朗。
《水随天去》里只有平淡的叙述,却呈现出一种波澜诡谲的深奥哲思。仓皇中,读者豁然而感慨,不得不面对内心深处那片苍茫的云天。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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