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Q可以说已经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一个经典形象了。有很多人反复的品读他、体味他,从他的身上看到了许多自己内心的真实,用极为夸张的形式表现出来,不为有一种无奈的自嘲。有人从阿Q身上总结出那么几个国民劣根性:吃人、妄自尊大、自轻自贱、守旧排外、漫夸历史、愚昧麻木、卑怯巧滑、投机钻营、色情狂等等。说句奉承的话,这些词还真是巧夺天工,又有几个人粘不上这里的一个标签呢?
不过,我们冷静下来思考一下,如果要在中国这个大环境下晃荡,不管是要晃荡点名堂出来还是就俗而庸,不有点阿Q的支持还真难活得下去。当然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另外一番风景的:那些善于脱世的人。这些人寄性于山水,寄情于宇宙之大美,内心有说不尽的舒坦与宽广,彩色的世界时映眼帘,生活温馨无比。这类善于脱世的人亦可以分为三种。一种是像三毛那样有个好丈夫的幸福女人,只要守着自己的小家,打发些美妙的时光。不过这种人一旦失去了依靠便全然不知所措,灵魂随即脱窍。第二种人是完完全全寄托于幻的人,洒脱的性情、对自然无限的眷恋,造就了一种出世的姿态。虽然一无所有,无从果腹,但心意怅然。可惜的是这种人在如今的社会上可能只能成为传说了,老庄之流毕竟已经过世千百年了。第三种人是那种喜欢临时找点开心的人,瞬间的洒脱不羁能让他们有特别的快感,亦或说是一种地道的“穷开心”。这种人即入世又出世,在两边摇摆不定,在人间痛苦了就去天堂自我安慰一番,然后再回到人间继续痛苦,如此往复直至生命总结。这种自慰式或者说泄愤式的生活有时还真有那么一点阿Q的精神胜利。
除毕这类善于脱世的三种人,剩下的便是全部的阿Q,或是他的分支。这是一类完全入世的人,响应的是根深已久的被历代统治者扭曲后为政善用的孔子精神。孔子精神本身是友善的,但被为政善用后,从入世国民身上反馈出来的便是一个“大阿Q”,而阿Q又是这个“大阿Q”的集合。我们不得不佩服鲁迅先生眼睛的锐利,促成一个大中华阴面性格在阿Q身上形成。
鲁迅在《我怎么做起小说来》中说:“自然,做起小说来,总不免自己有些主见的。例如,说到‘为什么’做小说罢,我仍抱着十多年前的‘启蒙主义’,以为必须是‘为人生’。而且要改良这人生。……所以我的取材,多采自病态社会的不幸的人们中,意思是揭出病苦,引起疗救的注意。”他又在《〈呐喊〉自序》中说:“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病死多少是不必以为不幸的。所以我们的第一要著,是在改变他们的精神。”如今社会安定下来,发展起来,生活细节也开始复杂起来,物质生活充裕起来,精神生活被快餐式的信息流动冲刷干净,随之到来的便又是阿Q精神的铺天盖地,甚至说阿Q根本没有停止卷动过。但又有几个人认真的看过《阿Q正传》的文稿或者改编的电影呢?大多数人只是听过此人,或者从语文课本上略过此人,或者甚至只会说“阿Q精神”几个字,并不知其本意。现在甚至诸如北京的语文教科书连《阿Q正传》都换成了《雪山飞狐》,以后的生活又将有几个人会记得此人呢?亦或说忘记此人的原因是自己已经成为了阿Q。
在这个信息快餐时代,年轻一代这样的回答或许随处可见——问:你看过《阿Q正传》吗?答:听过,但没看过。问:你看过《哈利波特》吗?答:看过,书和电影都很让人期待。当然阿Q和哈利波特是两个不同的文化符号,只不过一个是陈旧而真实的,一个潮流而迷幻的。看来,改变他们精神的第一要著这个伟大的文学巨腕,从当代来讲哈利波特做到了,而不是阿Q,但人们却又在不自觉中慢慢回到阿Q的精神里。这不能不说是一种觉醒后回落的悲哀,如同太平天国的政治路线,最终回到起点,然后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