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与尔有是夫!」他也还问个:「子行三军,则谁与?」 今日闻夫子独美曾点,又无逐一讲评,如之何渠不问「夫子之与点,何也 」 弟子既无言而退之後,曾皙却留了下来.也正因此,後人不易在〈侍坐章〉中得知夫子对曾点的真正观感.案:《论语 阳货》记载: 宰我问三年之丧期已久矣.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旧谷既没.新谷既升.钻燧改火.期可已矣.子曰.食夫稻.衣夫锦.於女安乎.曰.安.女安则为之.夫君子之居丧.食旨不甘.闻乐不乐.居处不安.故不为也.今女安则为之. 在宰我听来,老师虽不认同自己的意见,但似乎也可以勉强接受,故说:「女安则为之」.但夫子怕其他同学不明究理,以为自己真同意宰我之所欲为,所以在宰我走後,用了相当严厉的语气批评说: 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予也有三年之爱於其父母乎 类比而观之,吾人不禁要问,当日如果最先走的是曾点,而留下来的是子路,冉有与公西华,那麼夫子会讲些什麼话呢 九,曾点之问与夫子之答 诸弟对於夫子之喟叹都有感觉,都很明白.惟独曾点不能了解,无法明白.他对於自己之被夫子称许,仍旧有些沾沾自喜,但又不明夫子因何喟然,因而问老师说:「夫三子者之言如何 」这句话的用意,本是要孔子将三人的话,都好好的评论解析一番.此处子路与诸弟之不言是默契於心,唯独曾点发问,可见其愚.而孔夫子向来是循循善诱的,观其哂由,可知原本是意气飞扬,兴致高昂的,但此时不同,面对曾点的问题,他只简单的回了一句:「亦各言其志而已矣.」语态轻描淡写,显得有些不太想评论三子之言,也不太愿意针对曾点的提问回答.而言外则见夫子自悔一时失态,口赞曾点,因而参杂这不愿再论之意,然既已称许曾点在先,也只好回说:「也不过是各言其志罢了.(又何必在意 何必计较 )」盖之前孔子已回过曾皙一次「何伤乎 亦各言其志也」,此刻仍是这一句,而句末却改成了「而已矣」三字.不过,到此为止,孔子尚未有责备曾点之意.只不想对志不同道不合的曾点再多作一些回应.互乡之人难与沟通,孔子还连童子也接见,相较之下,回过神来面对现实的夫子,对曾点之不满就可想而知了.曾点虽然碰了个软钉子,但他奇怪老师既对子路之言开怀而哂,满心欢喜,但最後却认同己见又喟然长叹的疑点,仍未能解,故他再问:「夫子何哂由也 」夫子对曾点不能了解自己的真正意思,而死抱著「吾与点也」一语,颇感无奈,所以脱口而出:「为国以礼,其言不让,是故哂之.」本来夫子绝无一丝轻笑子路之意,只不过曾皙既有此问,又不能对子路一切肯定,否则对「吾与点也」就无法解释,故只好如此回答,并借机教育曾点,为国做人要知礼,让.因为曾点在孔门有点狂妄,像大家在谈论抱负志向,他偏要在那弹琴,该他发言又不发言,大家都走了,他却要问.「以至夫子烦恼不过,逐层驳斥,一直驳到底.」按:孔子曾说: 狂而不直,侗而不愿,悾悾而不信,吾不知之矣. 《孟子》亦载: (万章问曰:)敢问何如斯可谓狂矣?」曰:「如琴张,曾皙,牧皮者,孔子之所谓狂矣.」「何以谓之狂也?」曰:「其志嘐嘐然,曰:『古之人,古之人』,夷考其行而不掩焉者也. 狂者每常大言,但平心察其行事,则见言行之不能相符.此时夫子如果真不满子路率先发言之无礼,以夫子之因才施教,对於子路,当早有裁导教悔.以子路闻过则喜之性格,亦无需在背後批评其不是,当面教导他不是很好吗 夫子之高兴子路之言,前已分析,夫子之心境每下愈况渐转伤心也已交代.而当夫子解释哂由之故时,已有一点点不高兴了,可是曾子仍听不出老师的意思,他听了老师的话,满腹狐疑,他完全不明白老师既然对子路之言开怀哂之,何以又解释成「为国以礼,其言不让」 因此他又问:「唯求,非邦也与 」此时夫子回说:「安见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与 」这种口气显现夫子已略显不耐了.按:「安见……非邦也与」及「非诸侯而何」两句都是反诘之词,这是鄙夷的回答.乃曾点愈发的不解:既然冉求所言也是邦国,你夫子何以没有笑冉求呢 所以他继续问:「唯赤,则非邦也与 」此时夫子的话就有训斥的意味了:「宗庙会同,非诸侯而何 赤也为之小,孰能为之大 」盖三人所为皆诸侯之事,惟曾点答问非正,沂水春风,满足个人的享乐,失夫子问话之旨.是曾点不但狂,又有些懒;不但懒又有些蠢.袁枚就指出: (孔子之叹而与之,)在曾点当声入心通,不违如愚,不当愈问愈远,且受嗔斥也. 张甄陶亦云: 曾皙在孔门中不过一狂士,孔子不应轻许引为同志,一可疑也.既许之矣,何不莞尔而笑,而乃喟然而叹 二可疑也.果系夫子与之,何以後来又被训斥 三可疑也. 而就「赤也为之小,孰能为之大」言之,可见三子之志,都是力所能担,也言恰如其分,一点也没夸张自己之才能抱负之处,又何来子路「为国以礼,其言不让」的问题呢 夫子毕竟是夫子,即使他有训斥之意,也多采循循善诱之方式,而学不躐等,答问之间一如撞钟,即使偶有不才之感发,亦鲜愠火厉言之场景,故夫子使终未去说破他喟然叹言的真实内里,毕竟这也不过是与弟子言志而已.不过由夫子最後回答曾点的话看来,不难发现夫子对前三弟子之答问之愈加肯定.而对前三子的愈加肯定,相对地,也就突显他对曾点非真正的赞同了. 肆,结语 自魏晋以来,以迄宋明,经学之家对此章多持孔子引曾皙为同道之见,曾皙之意见,抽离文本而独观,亦确可解为「太平盛世之理境」.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吾人本当先往这方向思考.但翻阅《论语》二十四章有关子路,十四有关冉有,五章有关公西华及一章有关曾皙之篇章,实在找不到支持此说的坚强论证,而由上述的分析可以知道,〈侍坐章〉的对话情境,正当孔子任职鲁国为中都宰之後即将为司寇之稍前,故其引导弟子各言襟抱的态度是诚恳而认真的.当子路不负所望的酬答夫子之後,夫子十分高兴,唯其他弟子皆问及而後言,而且志怀信心凌迟愈下,及曾皙之言出,因与所期落差过大,夫子一时心伤不过,故脱口喟叹曰「吾与点也」.其时氛围不佳,师弟相与默然,而愚鲁之曾点不解其故,欲请夫子说明三子之言,夫子本欲无言,但亦不可不晓谕曾点之无知与缺憾,故无奈中亦予一一点破.但究其实,愚如曾点,乃至曾参与曾参之弟子,恐至死仍不明夫子之意,故本章亦遂得流传到今天. 参考文献 专著: 《十三经注疏》,艺文印书馆,1993年. 司马迁,《史记》,鼎文书局,1990年. 刘向,《说苑》,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85年. 朱熹,《四书集注》,大安出版社,1987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