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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语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章》新析

错误.
按孔子并没有说子路「率尔而对」,孔子只说子路「为国以礼,其言不让,是故哂之」,其撰编者即据夫子与曾皙答问之言为子路之对加上「率尔」二字.其实这是个误解,(说见後),而曾参尤其愚鲁老实,故有「喟然而叹」之实录与「吾与点也」之误解.
四,子路之对与夫子之哂
〈侍坐章〉载,夫子说完问题後,直来直往的子路最先回答了,他的答案乾净俐落,没有半点言不及义,亦无任何一点隐瞒,更没有丝毫退缩,单刀直入,一针见血,夫子笑了.要知道夫子既言「以吾一日长乎尔,毋无以也」,足见他绝无嘲笑,不屑弟子之意.否则如何期待其他弟子的畅谈平生大志 故夫子之笑,非但不是轻蔑,反倒是含有赞同,鼓励之意.夫子此际为中都宰,正欲大展抱负,且其一生欲行大道於天下,故对弟子时有观志之问,得子路之言,怎能不欢欣鼓舞雀跃开怀呢
其後孔子问冉有,问公西华,问曾皙,皆问及而後答,且〈先进〉明言子路之「率尔而对」,於是或以为子路真是「为国以礼,其言不让」了.然则子路之对就算快了些,亦不过未加思索而对,此正可见子路胸中早有成竹,其治千乘之国的能力与志向,早已在胸中酝酿很久了.
程树德虽引《礼记 曲礼》曰:「侍於君子,不顾望而对,非礼也.」意思是说「陪伴君子,在对答时,如不察言观色,便要失礼.」但更应注意〈曲礼〉的另一句话:
侍坐於先生:先生问焉,终则对.
意思是说,侍候先生坐著时,先生问完话後,应予回答.子路年长,当老师问完之时,固当先对,且夫子既已声明在先,曾皙正在鼓瑟,其下三子皆须夫子指名而後应,子路不对,场面就冷了.所以,夫子之笑,当是听闻子路之远志异常高兴,因此才会开怀哂之,而绝无嘲讽之意.因为当夫子回答曾皙何哂由也,而说「为国以礼,其言不让」时,曾皙接问「惟求则非邦也与 」「惟赤则非邦也与 」显见至少曾皙认为孔子所笑者,乃弟子之自夸其能,至於率先之回答,并非可笑或问题之所在.至於邢昺《疏》:
「唯求也则非邦也与 安见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 ;「唯赤则非邦也与 宗庙会同,非诸侯而何」者,此夫子又言不哂其子路欲为诸侯之事,故举二子所言,明皆诸侯之事,与子路同.其言让,故不笑之,徒笑其子路不让耳.
句末所谓的「徒笑其子路不让耳」,只是顺夫子之言释之而已.而夫子之言则是顺曾皙之问所作不得已之回答.盖如果夫子如把他的「哂」,解释成对子路的一切肯定,则他如何解释他的「吾与点也」 曾皙不明,以为夫子真认为子路不让,故有「率尔」二字之添加.
五,曾皙鼓瑟
〈先进〉於本章,明言四子侍坐,而非三人侍坐.〈曲礼〉云:「侍於所尊敬,无馀席.」既然曾皙是在陪伴老师,那麼应该尽量捱进前面,靠进老师不留馀席才是.当然靠进了尊长,尊长说话应注视尊长,更不应该在旁弹琴鼓瑟.所以《礼记》又说:
侍坐弗使,不执琴瑟.
孔子正在认真的与弟子言志,自然不会「使」曾皙鼓瑟.可是曾皙兀自在彼弹琴,视夫子殷勤诚恳的问话与苦口婆心的诱导若罔闻,这已经很失礼了.子路年长,答问已毕,论年齿当及曾皙 ,但夫子体谅他在弹琴,因此不得不先跳过他,而先询问冉求,公西华.及冉有,公西二子答毕,无论如何曾皙都当停下,回答老师问题.但他还是无动於衷,我行我素,完全忘记什麼叫「侍坐於先生,先生问焉,终则对」及「侍坐弗使,不执琴瑟」的道理.这样的一个人,怎可说是知礼!所以认为曾皙系因知礼而被夫子赞许的说法,实有待商榷.再看,当孔子叫他时,还不立即停下,「鼓瑟希」,又弹了几下,最後又重重的弹了一声(铿尔),才站起来.回答问题之时,他又扭扭捏捏的说:「异乎二三子之撰.」要知道,孔子早已声明在先「毋无以也」,曾皙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此外,孔子与弟子言志之时,如果曾皙真的在认真弹琴,那倒也罢了,偏偏他又偷听偷看师弟间的对话,否则他怎知夫子「问了什麼」 其他同学「答了些什麼」 又怎会问「夫子何哂由也 」以及说自己的意见是「异乎二三子之撰」,又问「惟求则非邦也与」,「惟赤则非邦也与」了.这样一个鼓瑟不专,对师无礼,目无尊长,同窗之人,只如孟子所说的「如琴张,曾皙,牧皮者,孔子之所谓狂矣」的鄙人,又何知礼之有哉
六,每下愈况的答案
孔子何以喟然而叹 这得先从弟子的回答说起.本来孔子为鲁司寇时,虽当时陪臣执国政,大夫僭越,困难横阻,但他真想为国家作一番大事,对子路远大的抱负与充满自信的回答:
千乘之国,摄乎大国之间,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由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
满心欢喜,故而哂之.但到了冉求,他纔讲了一句「方六七十」,又退缩成「如五六十」;纔讲了句「可使足民」,又周旋个「如其礼乐,以俟君子.」 不只抱负比子路差远,自我的信心亦有所不足.子路三年可使垂危的千乘之国起死回生,且可使百姓「有勇且知方也」,而冉有却只能:「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礼乐,以俟君子.」孔子闻此,默不作声,想来弟子志向短小,老人家已有些失望,故迳问:「赤,尔何如 」而无任何之表示.没想到公西华回答说:
非曰能之,愿学焉.宗庙之事如会同,端章甫,愿为小相焉.
这个弟子的志向更小了,更没信心了.他说,不是说他能或他会,而只是愿学而已,而宗庙祭祀,朝聘会同时,他只愿做一个小小的外交部礼宾司的司长.治理国家,学习礼仪固然也很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当政者之抱负与态度.所以他离子路之志也就更远了.
按理,夫子问到这里也该结束了,因为曾皙并没有理会夫子.但夫子不死心,听著每况愈下的答案,他想看看这位鼓瑟者可有共平天下之志,所以他问了曾点,或许寄望爱好弹琴之曾点至少能如子游之治武城吧.毕竟人各有志,能亦有所不同啊!然而夫子听到的答案是这样的:
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曾点说出自己的作为之前,先声明他的回答将「异乎二三子之撰」.他之所以作这样的声明,只有三种可能:一是他明白自己「答非所问」;二是怕他自私无为的短志可能遭到耻笑;三是他知道自己所说将是不可能实现的理想国.夫子见其妮扭,於是以「何伤乎」来安慰他.夫子曰「何伤」者,不就是因为曾点自感答问之不妥吗 一个连曾点自己也感到心虚不妥的答案,那会是朱熹所说:
曾点之学,盖有以见夫人欲尽处,天理流行,随处充满,无少欠阙,故其动静之处,从容如此.而其言志,则又不过即其所居之位,乐其日用之常,初无有舍己为人之意,而其胸次,悠然与天地万物上下同流,各得其所之妙,隐然自见於言外,视三子规规於事为之末者,其气象不侔矣.
一种太平之世,大道流行的世界
再从另一面来说,如果曾点之言是一种自负心态的表示,那麼他的「不让」,岂非较子路犹甚,那夫子又何需慰之以「何伤乎 」所以曾点的声明,只能是前两种可能.而由孔子的「何伤乎」的安慰之言,足徵曾点之学,并无「随处充满,无少欠阙」,「动静之处,从容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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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中国哲士网

作者: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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