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写作特点:
⑴ 选取典型的日常小事有详有略地刻画人物形象
文章选取老王艰辛的职业、不幸的眼疾、贫寒的家境、帮我送冰、送病人、送鸡蛋、送香油等日常小事,折射出老王朴质善良忠实的可贵品质和先人后己、舍己为人的金子般的心。但作者又不是平均使用笔墨。文章把重点放在老王生命最后而我家又最为艰难的时候,详写了他为“我”家送病人,送鸡蛋、香油的事,典型深刻地使人物“立”了起来。
⑵ 寓泣血铭心之至情于平淡质朴的叙述
写人总离不开写事,而事件发生在一定时代,处在历史的长河中。杨绛写人常通过一些小事的平静似水的叙说,描摹出一个人的最具风采的性格侧面,立起一个“人”的形象,更重要的是,有意无意之间,“带”出一个时代的影子。在这方面,虽然此篇(即《老王》)所记之人最为平常,但成就也格外突出。
文章把老王不幸的遭遇、艰难的人生、金子般宝贵的品质和人间最珍贵的深情,寓于平淡如水、质朴无华的叙述中。普通的人就用质朴无华的语言叙述。作者以一种平和、平静的态度款款道来,无论记叙事件,还是藏否人物,都是淡淡的、悠悠的,言浅而意深情浓,浑然天成,功力深厚。杨绛女士的文学语言凝练、朴素,又灵气飞扬、别有韵味。说到凝练,仅举一例即可理解。比如开头两句话:“我常坐老王的三轮车。他蹬,我坐,一路上我们说着闲话”第一句话既表明“我”和老王的关系,又表明我们俩是熟人,从后边看还有照顾老王生意的意思;第二句话表明关系融洽——简练不?朴素可是贯串在全文之中,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修饰。例如:“我强笑说:‘老王,这么新鲜的大鸡蛋,都给我们吃?”“强笑”一词不但准确,而且含蓄,透露出自己见到老王病成这个样子,还拿东西来谢“我们”,心里有说不出的悲酸和感动。再如:“我在家听到打门,开门看见老王直僵僵地镶嵌在门框里。”作者用夸张的手法,强调了老王步履艰难、身体直的病体形态。
⑶ 巧妙的构思
一巧,巧在坐三轮“闲话”时概述老王的人生经历和不幸疾病;二巧,巧在闲散处写“吃紧”之事。老王住的塌败的小屋,从“我们夫妇散步”时托出,更令人感动;三巧,巧在默存病后,老王在重病中给我家送鸡蛋、香油的烘衬,使人物形象格外有了动人力量。
⑷ 有序的结构
作者对琐碎材料组织成有机整体,是兼用逻辑顺序和时间顺序来编排的。开头四段写老王的三点基本情况是按逻辑顺序,正因谋生的困难,收入少,所以生活清贫。后三段是按时间顺序。
除段落安排有序之外,还设置了贯穿全文的线索。即是以与老王的交往为线索的。坐老王的三轮,一路说说闲话,作者平易近人,老王也肯把身世相告。写老王眼疾,送他鱼肝油,可见一家人对老王很照顾。老王对钱家也好,在服务费上双方总是非常客气。三轮改平板三轮,没法坐了,作者还是很关心老王,对老王有好处,所以老王总是觉得欠了一笔人情,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也要表示感谢。以彼此交往为线索,全文一脉相承,成为一个有机的整体。
李茹芳
通过交往作者了解到老王的基本状况:身体残疾、亲情孤独、生活窘困。看到此种情景人们往往自然产生同情之心,这是善良人性的表达,杨绛先生也具有这种善良美,对照你我平心而论她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如果作者的《老王》没有最后的愧怍之辞,而以对这样一个不幸老王的去世感到些许的难过叹息而收笔。如此足以表达“一个社会总有幸运者和不幸者,幸运者有责任关爱不幸者,突出关怀不幸者的写作意旨”。然而,杨绛先生采用了“愧怍的结尾”。“杨绛的‘愧怍’”更是一种深刻的反思!内心反思、自我批判才会诞生“愧怍”。
文章的语言像是淡淡的带有某种吝啬的闲聊,比如“我常坐老王的车”、“乘客不愿坐他的车,怕他看不清,撞了什么。”“有人说,这老光棍大约年轻时不老实,害了恶病,瞎掉了一只眼。”而作者觉得老王瞎了眼很是不幸、“我问老王凭这位主顾,是否能维持生活,...”等等。字里行间表述的虽是对老王的关心和同情,然而这种闲聊式的叙述似乎也在隐约地流露着另一种情感,即作者对老王的凉凉的不曾被感动的情感,这是作者刻意要表现的,是她在对老王认识的反思后对自己的“麻木”、“吝啬”、“冷漠”的情感进行自我批判。比如送冰的事:“...老王愿意给我们家代送,车费减半...他送的冰比他的前任送的大一倍,冰价相等。”这件事让作者对老王的认识只是“老王是其中最老实的。”紧接着说“他从没看透我们是好欺负的主顾,他大概压根没想到这点。”更充分说明这一点。其实老王要为作者家代送冰愿意车费减半并非是客气地要揽到这笔生意,而是有意报答一下作者家对自己的同情和帮助,所以他既然拗不过作者家不要他减半收费就又多送一倍的冰。那时“我”怎么没意识到老王的善意呢?——麻木!作者为此感到愧怍。
再比如当钱家也沦为不幸者的那个时期老王送钱先生看病的事:“老王帮我把默存扶下车,却坚决不肯拿钱。”“坚决”一词表明老王是真心不肯要钱,而一个“却”字则是表达出乎作者意料,没想到老王会有这样的举动;“他哑着嗓子悄悄问我:你还有钱吗?”我笑着说有钱”这个“笑”是对老王的谢意,作者意识到了老王的好意。“哑着嗓子悄悄问”、“他拿了钱却还不大放心”映射着老王对钱家的同情和关怀是多么贴心。那时“我”怎么没被老王的举止所感动呢?——吝啬!作者为此感到愧怍。
又比如文章在写病重的老王给“我”家送香油鸡蛋时对老王的描写好像在毫不动情地观察一幅图片,一句“说的可笑些...”则更觉无情,“可是我害怕得糊涂了”突出了让作者震动的只是老王表面的可怕,——冷漠!作者为此感到愧怍。“每想起老王,总觉得心上不安”直到老王的去世才真正触动了作者的心灵,她开始思考。在老王生前我只注意到他外貌的丑陋,没有体察到他外表下面的美;在老王生前我只注意到他身体的残疾,没有体察到他残疾下面品性的健全;在老王生前我只注意到他生活中的贫苦,没有体察到他情感上的富有。我们对老王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同情却赢得他终身的敬重,其实不止是敬重而更是对我们以心相托以心相交,这点从“开始几个月他还能扶病到我家来,以后只好托他同院的老李代他传话了。”一句不难看出老王对作者家亲情般的牵挂。这怎不叫人愧怍!我没能及时体察他的善意、理解他的为人、感动他的纯洁,这怎不叫人愧怍!我真正认识了老王他却早就不在了,这怎不叫人愧怍!我只是同情了老王的不幸,却漠视了老王的高尚,这怎不叫人愧怍!
这是作者对不幸者的认识的反省和自我批判,同时也是对所有幸运者对待不幸者的认识的警醒,不是吗?作为幸运者同情和关注不幸者的时候往往都是给予,诚然这种高尚的给予是不幸者所急需的、是让人感动并值得赞美的。但是,却往往又都无意间漠视了不幸者身上也许能够感动你我、感动社会的善良的情感或高贵的品性。
领悟到此处,我们也就明白了文章的主旨应是启迪大家做有爱心的人,要关注生活中的普通人,更要尊重普通人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