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二方面来说,北京大学是自由主义的阵地,但学术的自由主义立场与办学的自由主张应当互容,才表明这种自由主义的真实性。换言之,自由主义作为思想立场,与其他思想体系是有差异,并有排斥性的。但自由主义作为教育思想导向,则必须与其他思想和平共处,共存共荣。北大由蔡元培奠立的“兼容并包”的办教育理路,正好在后一方面显示了它的自由主义特性。而北大最辉煌时期,自由主义的胡适、激进主义的陈独秀、保守主义的梁漱溟都在北大宣泄自己的观点与思想。蔡元培代表了北大当局的自由办学思想,胡陈梁的并在代表了北大学术的自由状态。这是北京大学能够被人以“标新立异”来述说其引领50年代以前中国人文──社会科学学术荣耀史的基本根据。而这一格局反映为大学体制,就是今天还为人津津乐道的教授治校。教授治校,既指教授可以自主地从事学术研究,也指教授对大学事务的自主决定权。这在老北大都有淋漓尽致的体现。“大学的主义”可以支配大学,意味着大学自身处于主动的地位。
再就第三方面来分析,北京大学历来以其对当代中国社会广泛而深刻的影响,来显示现代大学的独特地位与社会功能。这点可以从三个支点上获得确认:北大是现代中国的思想库;是现代运动的发源地;是现代生活理念的“生产商”。现代中国的三大思潮──自由主义、激进主义、保守主义的头面人物,都少不了北大人士。现代运动,尤其象五四那样影响与制约现代中国社会发展方向的社会运动,直接发源于北大。而现代生活,即介入公共生活的热情远远胜过对个人一己私情的关注这样的生活方式,与北大人也紧密联系在一起。北大人那种对社会事务的热情参与,对国家大事、尤其是关乎国家民族生死存亡的大事的关注,对公共政治问题集群性地表达意见的方式,对现代中国社会的影响是有目共睹的。可以说,50年代以前的北京大学,当之无愧地是中国现代大学的象征,是“大学的主义”之存在的证明。
《大学的主义与主义的大学──北大百年与现代中国大学精神的嬗变》(作者:任剑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