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环》及《坟茔》所带来的激情如狂风后的海浪逐渐平复后,李存葆又写出了在全国获奖的长篇报告文学《大王魂》。1991年《人民文学》11期开创刊以来的先例,首次以整本的篇幅又发表了其长篇报告文学《沂蒙九章》。这之后,作家沉寂下来,他在徘徊,在思索,他说:“最终印证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伟大的是它的文化,文化是人类心灵之树上结出的圣果,一个民族的文化是这个民族心智果实的长期积累。世界千变万化但文学艺术却能贯穿人类的起始和终极……”
在中国灿若长河的文化宝库中,散文,是中国文学的源头,怎样把这一传统文化继承和发扬下去呢?他感到了肩上的沉重,他站在九山之上,把视野投向了更为广袤的文化长河之中,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他决心用自己手中的笔再塑民族魂!《我为捕虎者说》、《鲸殇》、《大河遗梦》、《祖槐》、《沂蒙匪事》等一篇篇洋溢着古文化韵味的大散文如轻舞飞扬,惊起文坛一帘幽梦,开始,许多人对作家的转型评价不一,但读过他的文章之后,又无不被文章中散发的时代气息和那隽秀、浩荡的文风所感染,连从来不选载散文的《中篇小说选刊》,也先后破例选载了他各三万余言的大散文《祖槐》、《沂蒙匪事》。
作家去年创作的大散文《飘逝的绝唱》是对《西厢记》的美学诠释,其思想内涵是对美的礼赞,是捍卫美的宣言,是对神秘而崇高的至真至诚至美的经典爱情的热情颂扬,它充满思辨色彩,文笔隽永,纵横无碍,文彩斐然,韵味十足。它集中体现了作家深厚的文学素养,唯美的美学观,浪卷千堆雪式的才情。
在这篇散文中,作家时而澎湃激昂,时而细腻委婉,向人们描绘了一幅幅优美的画卷:美是充满生命的人和物,绝色女子是上苍鬼斧神工的大艺术,美哉丽哉的爱情也需要审美家去鉴赏,去挖掘,去升华。这一切都离不开培植美的文化土壤,发现美的文化目光。爱美是人的天性,审美则需要文化,缺乏文化的审美,仅是一种表层而原始的欲的冲动,全然没有温文尔雅,而粗野的“审美”甚至把“美”放逐到娼妇的位置。
作家用雄奇而俏丽的文笔对《西厢记》的美学意蕴进行了绘声绘色的描述。《飘》文笔飞扬,读之,对诗也有自己的见解,在写到诗与爱情时,他说:“在经典爱情里,诗常常是传情递爱的媒介,诗是情绪的色彩。空灵与和谐,是诗的生命。诗不是人的某一感官的享乐,而是全感官乃至超感官的精灵。”那精彩的见解,令人如饮醇酒。尤其对音乐,作家的见解更是独特:“音乐源自地母,发自天籁,出自心灵,大自然美妙的声音是优雅音乐的母体。”他还说:“音乐,以音和时间来表达人的情绪的和谐,它有无限的想象空间,有无限度的弹性,能变幻出无穷的花样,能纳得下无奈的内容……美的音乐,能使人的灵魂进行深呼吸,能使人超凡脱俗,让人在杳杳冥冥之中悟得灵性的奥义……”这些优美的文字,一丝丝,一缕缕,其清丽如清风鹤唳缠绕耳畔,又宛如大珠小珠叮咚落入玉盘,秀美雅洁,气韵飘逸,文采飞扬。读之,似有幽香袭人,沁胸透脾,超凡脱俗之感……读者面对的好像不是一个个方块汉字,而是一个个舞动着歌着哭着鼓呼着的鲜活的生命,使人真切地感受到作家的热血像黄河般在奔涌,在咆哮,在欢唱,在扬珠溅玉。
一支时代的号角
作家是各式各样的,有的作家是书斋型的,有的作家是隐士型的;有的作家则是“号手型”的,他们站在时代的前沿阵地上,用自己的号角奏响一曲曲时代的变奏曲,这样的作家的心是最敏感的,他们的眼睛也是多棱的,他们的脉搏是与时代紧紧连在一起的!李存葆无疑就是号手型的作家,他用一颗敏锐的心去真诚地捕捉这千变万化中的一瞬,然后付之笔端,变成那一篇篇意蕴深邃的作品。这一切均源于作家对生活的独特感受,源于他高度的责任感和神圣的使命感。
有次他到青岛部队和渔村采访,听到昔日“鲸鱼”经常出没而如今却行迹罕然,后来又看到电视上鲸鱼集体自杀的图像后,一种忧患在他心底升腾,那就是人与自然、人与动物的生态平衡问题,在这种意识促使下,他写成了一万八千字的《鲸殇》。此文刊出后,全国12家文学刊物竞相转载,后来在首届“孔子杯”散文竞赛中一举夺冠。黄河断流,作家为之动情,他眼前一直挥不去那一幅浊浪滚滚的、雄浑苍凉的、万马奔腾的黄河巨图,而如今它就要消失在苍茫的云海之间了……作家的心再也平静不下来了,他站在历史的交接点上以超越历史、时代和未来的独特视角去冷静审视黄河,创作了一万五千字的《大河遗梦》,用一个哲人深深的啜泣与超越黄河个体本身,带着哲学的思考与呼唤,深沉地思考着黄河文化的未来,此文再获第二届全国“韩愈杯”散文大赛一等奖。一篇篇作品的获奖,给他的文学殿堂又增添了几许辉煌,在这辉煌中,他有的只是一抹夕阳般的凝重,因为生活的积淀,已淡化了成功的喜悦。李的散文创作在题材上都是在历史与现实之间思考。在他的文化散文中,除了在解说历史事情和人物方面有着崭新的视角和精辟的见解外,意在以史为鉴,作出历史的反思,对道德尊严和人类理想发出强烈的呼唤。其大气磅礴,激越昂扬,开拓了现代散文的新境界。
一颗赤诚的心
李存葆虽为知名作家,但却十分谦虚,即使在我们这些晚辈面前,也从不以指指点点的方式谈话,而是以自己的写作感受和经验来娓娓相谈,与他谈话不论是古典文学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