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在全世界,不知道正发生着多少桩,可是,可是张采就是忍不住想哭。
这个男人,姚均平,他有多少秘密是张采所不知道的啊!张采不知道他为什么
叫“保尔”,不知道谁是“铁道兵”,更不知道他和那个“李铁梅”之间的一切……
他生活在一个没有张采的世界里,这就是在这个四月的下午张采弄明白的一件事。
这个四月的下午,全城的丁香花都盛开了。分布在这城市所有角落怒放的丁香树,
这里一棵,那里一棵,使这个钢铁的城市刹那流露出了香艳的气息。“李铁梅”就
是在这样艳情的背景中出场,穿着红色打补丁的戏装,梳一条黑油油的大独辫,而
脸庞,则是一个古代的美人脸。
黄昏到来了。夜晚到来了。城市黑漆漆的。这是一个没有路灯和街灯的岁月。
所有的路灯、街灯,都被敲碎了,瞎了眼。这样黑漆漆的夜晚藏了多少隐衷响c张采
迟迟不能入睡。到早晨,她的眼圈就有些发青。当她看见清新的晨风中向她微笑打
招呼的姚均平时,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就是,那个女的,李铁梅,她配不上这个
叫姚均平的男人。
她用特别挑剔的眼睛在心里审视着那只匆匆见过一面的姑娘,像寻找真理一样
寻找着人家的缺陷。她想,她一身的市民气。还有,她古典美人儿的标准五官,组
合在一起不知为什么有点不对劲儿,给人一种呆板空虚的感觉。还有就是,张采压
根儿就不喜欢这种小家碧玉型的美丽。张采渴望震撼。她要的是神造的完美。嘈杂
肮脏破烂不堪的后台、没卸干净的一脸残妆、轻薄的调情,这样黯淡平凡甚至猥琐
的背景是对她心里某种神圣东西的伤害。
她闷闷不乐。她甚至觉得这个男人在她眼里也变得有些黯淡了。她为这个生气。
她也生自己的气。太阳渐渐升高了,排练开始了。他们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一轮
新的巡回演出。手风琴响起来了。琴声一响,她得救了。她的眼睛落在他拉琴的手
上。唉,那神奇的、迷人的手指啊!又一次救了她。另一个世界就这么出现了。那
是一个美好的世界。太阳是新的,原野是那么辽阔,一望无边。还有金色的、浑厚
的、寂静无声的河流。她心里慢慢响起一支歌:在乌克兰辽阔的原野上,在那清清
的小河旁,长着两棵美丽的白杨,这是我们亲爱的故乡……这是电影《钢铁是怎样
炼成的》插曲。一个名字出现了,保尔。这个保尔和他,一个中国小城中的青年有
什么关系呢?可是他们叫他——保尔。
后来,他们一起骑车回家的路上,她问了他这个问题。她说,“你的朋友们,
他们为什么叫你保尔?”他笑了。笑得很甜蜜。他说,“嗨,谁知道他们,瞎叫呢!”
其实,最初,他这个保尔,和那个革命的保尔,并没有关系。那还是刚升入高
中的时候,国庆联欢会上,姚均平唱了一支外国民歌:
保尔把母鸡赶进了谷场,
让它们自由地寻找食粮,
他知道林里有一只狐狸,
所以他时刻在小心提防……
他唱得摇头晃脑,自己拉着手风琴伴奏,脚尖打着拍子,得意非凡。就这么,
两天后,晚自习上,他听到一个女同学对另一个女同学说,“这题我也不会解,问
保尔去吧。”
等她们含着戏谑的微笑站到他面前时,他才知道,原来自己就是保尔。叫他
“保尔”的那个女生,说起来,还是他的小学同学,同级不同班的。初中他们读的
不是同一家学校,等到高中他们重新碰到一起的时候,那女生一眼就认出了他,
“你是姚均平吧?”
他可一点也回忆不起这个叫赵佩先的女孩儿。他张口结舌,叫不出人家的名字,
也不知人家的来历。赵佩先大方地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记得我,没关系,我来
自我介绍,我们是小学同学。”
后来,他们渐渐熟起来之后,有一天姚均平说,“你真是我小学同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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