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农村题材小说,但我不是农业问题专家,我不能为农民指出什么道路。但是文学能够记录这一时期农民的生存状态和命运起伏。文学的发展过程是对人、人性、人道和人的精神的认知过程,它是描写人认知人的历史。转型期的社会有多复杂,人就有多复杂。我在乡村经历和可能经历的最美好的事情,不仅对我的创作有用,而且对我的人生态度有深远影响。要冲破旧有模式,就是要捕捉新生活的暖流,从熟悉中寻找陌生,探寻一些本质性的东西。穿透繁杂的现象。农村干部腐败、一家一户生产的局限、农民负担过重,产业化进程的艰难,以及农民自身素质的低差。农民失去土地之后,剩余劳动力向城市转移的痛苦。还有哪一时代的乡村比今天更丰富呢?惋惜也罢,忧虑也罢,惶惑也罢,时代的潮流依旧不可抗拒地奔流着,新的产业农民正在艰难的蜕变中萌芽、破土。正是这样的动因,每时每刻牵动着我的乡愁情绪,勤劳勇敢的传统农民的最后消失将是很悲壮的一幕,我们的文学应该记录这个悲壮的瞬间。
在长期的农业文明中,农民聚族而居,相依相帮,温暖而闲适。古老和谐的农家亲情,一直是我们这些走出乡村游子的精神慰藉。市场经济对这个氛围的冲击和破坏,使乡村正在经历着一场从没有过的震荡。农民的命运的沉浮和他们的心理变迁,在这一时期表现得尤为丰富、生动。在新的躁动、分化、和聚合中,孕育着一种新的生活方式和思维方式。我们的故事和情节、人物性格、心理展示和命运都将在新农村建设的大背景下展开。力争写出转型时代的农民之魂,塑造出最后一个既传统又现代的新农村建设中的农民英雄。这个英雄应该有极大的个人魅力,他有对农民和土地超常的爱,但是他农民的式的从商理念和商品世界灵活的游戏规则格格不入,他遭受失败的深层原因,但是,他就在痛苦的阵痛中,在失败中站立起来,革命性地完成了农民人格到商业人格的转型。从而完成当代社会生活中真实的英雄精神的挖掘与重塑。重点写人。通过农民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之中表现现实社会和历史的种种方面,并提出“三农”的深层次的种种问题来。但是,这些问题的提出都要通过写人来提出。写人性。以人本主义为核心的现代意识掘进农民的灵魂深处,从人性复杂多样的角度重新审视农民的行为动因,给乡土小说赋予新的生命、新的灵魂。
那一年我接受了一个创作任务,到英武山村写一个村官李家庚的报告文学。当我走近这个英雄人物,真正被感动了。这一代人经历了如此深刻而又富于戏剧性的生命历程。看见他,是真实可感的,生长在大地上的,我们有理由为这片土地和岁月而感到自豪!这次采访,使我改变了所写小说《感天动地》的整体构思,用我能调动的艺术手段塑造这个英雄。像这样的新农民还很多,比如吴仁宝、郭凤莲等等。这些新的农民英雄应该进入文学画廊。当然,这个时代还有被毒害、被异化,被扭曲的、堕落的农民。还有从容不迫的小农业生产者,满足于自给自足的庸常日子。我们还要塑造形形色色的农民众相。
现在对现实题材文学创作一些问题,就是把大的事件写的轰轰烈烈同时,忽略细微刻画,忽略人物灵魂的内在嬗变。应该透过这些事件的表层,去写深层变化缓慢的那一部分,比如农民的文化心理的演变,“三农”问题的发展轨迹,民间社会和文化在农民灵魂深处的影响。通过对人物的灵魂审视达到对农民的精神关照。免税后乡镇将大步改革,一些干部要悲壮地推出历史舞台。这里要写出由此产生的尖锐矛盾和矛盾中人的复杂性。
当今中国乡村,任何现象不能涵盖农村的全部。拿出任何一种典型都有另一种典型来否定它。比如华西村,那是个农民的天堂。可是,这就是真实的中国吗?只能说是个理想参照。比如西部贫困村,是真实中国吗?还不能说是。所以要把握思想文化内涵,要有敏锐的思想穿透力,整体宏观把握生活。我过去那些作品大多用平视的视角,亲切自然,但缺少高度。要找到一种新的叙事,必须要站在历史的高度,对中国“三农”问题、农民工问题,农村减负问题,费税改革问题,乡镇财政改革问题,乡村医疗保险问题等等,都做了深入的分析和思考。把中国农民在时代潮汐的牵引挚动下求生存、求温饱、求发展的坚韧意志、不息的奋争和所遭逢、所承受的曲折、挫败、困顿、辛酸真实客观表达。时刻牢记今天的“三农”问题是由长期历史演变而成的。农民问题不是农村本身,是社会经济结构问题,没有先进生产力和有力制度,靠一个英雄和一个清官,是解决不了三农问题的。所以,塑造英雄是呼唤英雄辈出的制度。要有历史的和前瞻性眼光,看待新农村建设。旧的矛盾解决了,又出现了新的矛盾。眼光不能光提留在现在小农经济阶段,更要看到农业与国际接轨后的尖锐矛盾。
这种关注改革的写作,有一个怎样提高艺术品味的问题。急剧变化的现实生活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