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葛玉琴是葛海霸与小姨太太生下的,是老蟹湾的美人。孙艳萍呢,比她娘当年要风光啊,因为她比娘敢干赶上了一个好时代。赵振涛在接近她们娘俩儿的一瞬间,孙艳萍的脸模糊了,模糊得像一瓣一瓣的小桔子。怎么会是这样的感觉呢?
  孙艳萍甜甜地喊了他一声:“振涛,可等到你啦!”
  赵振涛故意躲开孙艳萍火辣辣的目光,先与葛老太太握了手,还亲切地喊了一声孙大妈。尽管孙艳萍的爹早已死去了,他一直这么叫着,葛老太太也习惯了。葛老太太拉着赵振涛的手,笑成了菊花脸,瞧瞧,振涛都当上大市长啦!赵振涛与孙艳萍握手的时候,感到孙艳萍的手很凉,还有些微微的颤抖。他们没有说话,双方只是会意地点点头。赵振涛把她们带到宾馆的餐厅里坐下。刚一坐,孙葛老太太就先声明了,这顿饭她们的公司来请。
  赵振涛微微笑着,说我请孙大妈吧。
  葛老太太说,大妈给振涛接风!
  孙艳萍在一旁笑着,说你们谁请我都去吃的!俨然一副讨债的模样。她不时扭头看墙上的镜子,看镜子里的自己。回过头来时就问赵振涛说,我是不是老啦?赵振涛最懂得这类女人的心理,当她们同男人说自己老了或丑了,那就是等你夸她漂亮年轻呢。赵振涛并不违心地说,艳萍真是越来越年轻啦!你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啊?
  孙艳萍很开心地笑着,露出了满口的牙齿。尽管她的牙齿像白玉似地好看,仔细一瞧,赵振涛从她的牙根儿的虫洞里还是看出了她的凶恶。赵振涛常常根据人的牙齿来判断女人的善恶。女人是什么?女人是牙。好女人是好牙,坏女人是坏牙!坏牙的女人一旦咬住男人就会让你永远记住她的魔力,以及由她的魔力带来的恐惧。
  菜点好了,葛老太太问赵振涛喝什么酒。
  孙艳萍很武断地说:“喝洋酒,xo或人头马什么的!过去振涛经常出国,他喜欢喝洋酒!”
  葛老太太说:“那就喝洋酒!是不是振涛?”
  孙艳萍的语气使他失去了解释和辩白的可能。赵振涛惊叹孙艳萍的记忆,他只在省城请她吃过两次饭,她就将他爱喝什么酒记住了。的确,连赵振涛自己也不明白自己这个老蟹湾滾出来的木匠,为什么爱喝洋酒。他经常问自己,你这胃是故乡的高粱米酒泡出来的,你头顶刚几天不顶着锯沫子啦?为这,妻子孟瑶说自己出国后,一定把赵振涛带到国外去。而身居高位的老岳父就不这样说了,叮嘱他把洋酒介了,当领导干部要格外注意。一来经济原因,二来脱离群众,一个喝洋酒的基层干部能够与老百姓同甘苦共命运吗?他把洋酒就介了。他淡淡地说:“艳萍真是好记性,我是喜欢喝洋酒,不过,太贵了,再说让人看见也不好!就喝点白酒吧!”
  孙艳萍任性地说:“不行,就喝洋酒!你在官场上喝啥酒我不管,今天是咱自家人聚会,必须喝个痛快!
  赵振涛摆摆手说:“我下午还有个办公会,意思一下就算啦!”
  孙艳萍生气地站起身,亲自到服务台拿来的一瓶人头马,急急地打开。赵振涛觉得她的脾气和意志都无法抗拒。他默认了。孙艳萍很嫰的纤手上溅满了酒液,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她站在那里犹如一条朦胧的黑影。感到很陌生,这原本是他多么熟悉的身影呢?他的脑袋像是有什么东西给炸开了个洞儿,积存了很久的东西又漫了上来。
  对面的老太太,是孙艳萍的母亲,从令一个角度上讲,葛老太太也是他赵振涛的母亲。他饿得要死的时候,他也曾吃着这个老太太的奶水哩。尽管是队长按排的,还给葛老太太记着工分。可他毕竟吃了她几个月的奶水。赵振涛与孙艳萍产生感情是在上学的时候,这感情与他们一乳喂养是有关系的。
  孙艳萍看他的眼神就不一样,他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光,那是别的女孩儿身上没有的。赵老巩家里孩子一多,生活就十分紧巴了。一连三天赵振涛啃着书包里的盐疙瘩,饿得小脸发青,回家的路上就晕倒了。孙艳萍一直跟着他,吃力地将他背起来,背到自己家里,给他煮粥喝。葛老太太对赵老巩一家有仇,可对这个抱养的赵振涛没仇,几次找队长要将他抱养过来。赵老巩死活不答应,骂着,你们是啥出身?俺家穷是穷点,可俺们家根红苗正,过到你们家孩子的前程就完了。孙艳萍听母亲说过,小时候赵振涛去队里的舱船上偷过东西。他偷了一书包棉籽饼,发了酶的棉籽饼。那是很黑的夜晚,他被队长抓到之后,捆绑在大队部里。恰巧给路过的葛玉琴瞧见,葛玉琴跪下跟队长求情,孩子还小,放了他吧,张扬出去孩子还怎么做人?赵振涛记得,葛玉琴膝盖都跪出血来了。队长问她为啥对这个小杂种这么上心?葛玉琴流着眼泪说,他要是赵老巩的种儿俺才不管呢!他吃过俺的奶水,俺就心疼他。葛玉琴后来与队长说,你要真不给面子,就拿俺换下孩子吧!队长的阶级斗争观念很强,就真的拿葛玉琴替下了赵振涛。后来在全村召开批斗葛玉琴的大会时,赵老巩幸灾乐祸地拉着小振涛去受教育,赵振涛心如刀绞,躲在一个小角落里哭去了。这是赵振涛心里永远歉着葛老太太的情债。
  赵振涛歉孙艳萍什么呢?他与孙艳萍的感情是从上初中的时候开始的。现在看来,这不幸的感情可能是个怪圈,无论朝着哪个方向走,好像都没有出路。那时的孙艳萍就爱上他了,是在赵振涛无意之间的事。少女最初的情感萌醒是默默和偷偷的单恋。她经过了见他脸红、悄悄审视他,到大胆追求他的阶段。许多索索碎碎的小事,赵振涛几乎记不清了,他永远不忘的是那个夜晚。他和孙艳萍等几个同学去海汊子里捞蛤蜊,大雨几乎将他们冲散了,只有艳萍紧紧拉着他的手。他和孙艳萍背着蛤蜊到看船佬六指爷的小泥铺子里避雨。六指爷不在,就是他们两个人。打雷的时候,孙艳萍惊叫了一声,靠在他的怀里。他忘记她当时说了一句什么,只觉得她的声音里有肉感,声音像是从身体里飘出来的,像花蛇一样紧紧缠住了他的头。她饱满的胸脯顶着他的腰了,他以为是她的手顶他,他本来是想择开她的手,却摸着了她的乳房。她红着脸用蚊子一样小的声音喃喃:“振涛哥,你真坏呀!”他就摸上去了,感觉她很嫩,她的皮肤很嫩,一种湿润细腻的嫩,连她的心也很嫩了。她抱紧了他,任他脱掉她的衣服,借着闪电的光亮,他看见了两个白白的的东西,整体看是模糊的,局部又是清晰的,逼真的。这个时候,孙艳萍抖了,额头上冒着汗,像条美人鱼在他怀里翻来覆去,把他给弄迷糊了,他听见她说着:俺好怕,俺好怕——平时是他怕孙艳萍,此时他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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