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形象化的叙述语言不仅有味儿,且节俭篇幅。
关于创作力——“千万不要因为急于出手仓促成篇”
文汇报:你说过,在创作活动中,慢工能出好活儿,也会出平庸活儿;快工出粗活儿,也出过不少绝活儿,这在中外文学史上不乏先例。
《白鹿原》这部长篇从1986年起开始构思和准备史料,自1988年4月动笔,到1992年3月定稿,历经四年写作修改才告完成,可谓慢工出绝活儿。我同时注意到,在完成《白鹿原》之后的十余年时间里,你主要进行的是短篇小说和散文的写作,你觉得是在出慢工,还是在出快工?你会给期待的读者怎样的好活儿、绝活儿?毕竟,在出了《白鹿原》这样的皇皇大作品之后,短篇小说和散文很容易被湮没和遗忘。
陈忠实:写作速度的快或慢,不是一部作品成功与否的关键。关键是作家在这部作品里所要展示的体验的成色和质量。打个不大恰切的比方,一只怀着软蛋乃至空怀的母鸡,在窝里卧多久都没有意义。我只是认定一点,如果确凿预感到自己怀着一颗有质量有成色的大蛋好蛋,千万不要因为急于出手仓促成篇,使已经体验到的独有的成色得不到充分而完美的表述,这种遗憾甚至带有悲剧色彩。因为某些独立独特的生命体验,往往对一个作家是不会重复发生的。
我后来陷入散文写作的浓厚兴趣之中,间以短篇小说。我以兴致和感受写作,甚至不去想能否留下来和被湮没的事。我在2001年写的五六千字的短篇小说《日子》,前不久还有读者写信给我,说他读到最后忍不住流泪。作为作者,我不仅欣慰,而且感动。
文汇报:在创作《白鹿原》之前,你发誓要写成一部将来可以放在棺材里做枕头的书。《白鹿原》取得了极大的成功,不算译文版和无数的盗版书,正规发行的就有一百余万册,除了获得茅盾文学奖外,还作为建国以来唯一的长篇小说,被教育部列入大学生必读文学书目。你现在如何看待自己的这部作品?
陈忠实:我说要为自己写一本垫棺作枕的书,完全是指向自己的。即为着自少年时期就倾向写作且一生都难以舍弃的那种神圣的文学梦,为自己写一本在告别这个世界时可以告慰的书。我在即将写完这部小说时,很自然地发生一种自我估计:如能面世,肯定会有一定反响。然而后来在文学界和读者中骤然引起的强烈反响,却是做梦也不曾料想到的。我借此机会向评论界的朋友致意。更多的年轻的评论家关注着这部小说,近年间对这部小说的评论散发在我难以看到的诸多的大学学报上,一位热心的朋友搜集来2005年和2006年的评论文章,竟有百五十篇。人文社近十年来每年都以3万-5万册持续印刷,可以想到读者的兴趣,这是最令我踏实的安慰。
我曾在该书面世后说过,我把对这个民族发展到上世纪前五十年的感知和体验以小说展示出来,能得到文学界和读者的认可,那是我作为一个把文学视为神圣的作家最好的劳动回报。我拯救了自己的灵魂。
文汇报:《白鹿原》是否有续集或者姊妹篇?你觉得还会写出超越《白鹿原》的作品吗?
陈忠实:《白鹿原》没有续集,这是在写作之初就确定了的,即按一部独立完整的小说构思的。
我到现在还没有成熟的长篇小说写作计划。我的写作习惯往往是受一种感动而被催发,无论中篇、短篇、长篇小说,抑或一篇散文,把自己的感动和体验,找到一种恰当的形式表述出来,就有一种很难代替的快乐。
我不会跟自己较劲。这也是出于我对创作这种劳动的个人化理解。辟如爬山,每一座山都有各自的奇景和妙境,都值得探寻。我爬过华山,丝毫不影响我去黄山观光的兴致,甚至在一望无际的科尔沁草原,别有陶醉。我的写作大致可以作此类比。
关于《白鹿原》的改编——“惊喜和担心同时发生了”
文汇报:北京人艺推出的话剧《白鹿原》在北京演出时,据说几乎场场爆满。濮存昕、郭达、宋丹丹等演员用陕西方言进行对白,依据原生态的地方戏曲、窑洞、黄土高坡营造出来的一幅极为生动的陕西农村风俗画卷,强烈地吸引着观众。《白鹿原》到西安演出,也出现了一票难求的情况。据说你对这部话剧也是情有独钟,你是如何评价话剧《白鹿原》的?
陈忠实:从林兆华导演给我打第一个电话、告知我他要把《白》搬上北京人艺舞台的那一刻起,惊喜和担心就同时发生了。惊喜是不言而喻的,作为一部小说的作者,总是乐意看到作品以别一种艺术形式和读者进行更广泛的交流。况且是在北京人艺这样的舞台上,还有久慕其大名的林兆华导演。担心的是:这部作品时间跨度长,似乎还不是主要麻烦,最难处理的是人物太多,事件太多,话剧受时间和空间限制很严格,舞台将如何处理或者说取舍?此前几年西安一位剧作家改编秦腔剧时,我当面直言不讳地替他操过这份心,他却一副成竹在胸的态度。这回尽管已有了前次的经验,我还是忍不住流露过。林导更是早有这方面的考虑,邀约很有话剧创作成就的编剧孟冰改编剧本。我便以一种期待心理等待舞台上的白嘉轩们以怎样的姿态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