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参加对策考试。老天不负苦心人,他这次终于中式录用,被授予奉礼郎的职务。任务是朝廷举行朝会、祭祖典礼时负责君臣版位的安排和各种祭器的摆设,以及仪式开始时做做赞导和主持鼓吹。级别为从九品上,在唐代官制九品三十阶中,属二十九阶,品秩是极其低下的。让一员赫赫有名的文坛宿将,去担任这样一个无聊的职务,的确是大材小用。好在这时的骆宾王,经过十年仕途浮沉,特别齐鲁闲居后期的潦倒穷愁之后,思想已经平实多了。虽然担任这样一个官职,内心不免耿耿,但想到一家人终于解决了温饱问题,思想上也就坦然了。公余之暇,和诗友们切磋诗艺,议论文章,有时也应邀捉笔作序。和一批文人学士往来,品秩的高低似乎并不重要,诗情重于礼数,骆宾王并没有多少被轻落的感觉。   大约是诗文界有地位的朋友推荐,骆宾王在担任奉礼郎后不久,又兼任东台详正学士。后者是一个学术机构的职务,地位自然比奉礼郎高,只有在文史界有很高地位的人才能担任。这说明骆宾王虽然长期生活在齐鲁,但他在学界的声誉,已随着他创作的大量诗文的传播,日显一日,连京城长安也已享有盛名了。   骆宾王在诗文中,经常提到自己命运不好,在《早秋出塞寄东台详正学士》诗中,他借李广自喻,说“数奇何以托,桃李自无言”。在《浮查》和《畴昔篇》等诗中,也都抒发了类似的感慨。他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哀叹,是因为自己一生中碰到的尽是不顺心的事。怀才不遇,沉沦下僚,还不时遭到排挤打击,少有舒心的日子。其实这并不是命运好坏的问题。才高名显,但不愿与世俗合流,总要按自己的秉性正道直行,碰得头破血流,也不肯改弦易辙,这才是问题的根源。他这次年近半百,再度跻身长安,从内心来说,很想平平安安地过日子,不愿再惹麻烦。然而实际情况并不按他的意愿发展,就在他对策入选的第三年,也就是兼任东台详正学土两年之后,他再一次被罢去官职。这次骆宾王不敢再走隐居的道路,因为他深深懂得那样做会造成什么后果。他必须另找一份工作,不是留恋官场,而是为了一家人的生活。但一个罢官免职的人,要想在长安继续留用,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正当骆宾王走投无路的时候,西北边境传来消息:这年四月,吐蕃大举入侵,占领了西域一带的大片领土。朝廷派薛仁贵为行军大总管,率兵进讨。其时骆宾王已经52岁,边疆军事的失利,激发起他爱国的热情。于是他写了一首诗给掌管用人大权的吏部侍郎裴行俭,要求从军自效。裴行俭是非常器重骆宾王学识的朝廷要员之一,大约很快就得到同意。于是骆宾王从军入伍,于七月初离开长安,开始了穷沙极漠的军旅生涯。吐着民族聚居在今西藏、青海一带,但这次入侵却在现在的新疆地区。薛仁贵为了快速取得军事上的胜利,兵分两路。一路直接去新疆,协助当地守军收复失地。薛仁贵则亲率五万大军,从现在的兰州、西宁一线,直接攻入青海湖一带。原意是乘吐蕃内部空虚,切入腹地,进攻它的大本营。这一线取得胜利,则西北之危,不攻自解。薛仁贵是一员骁勇善战的名将,东征高丽,北定天山,所向披靡,威震天下。但这次他率孤军深入,副将郭待封违令不予接应,结果全军覆没。薛仁贵只得议和而归,削职为民。骆宾王随另一支部队去西域,当他们还走在出塞的路上,薛仁贵主力己在青海失败。当他们到达新疆,朝廷和吐蕃已经议和。失地不能收复,整个前线笼罩着失败的阴影。骆宾王这次毅然投笔从戎,虽说是由于罢官免职所致,但他内心深处,却激荡着爱国的热情。出塞路上,他写下不少诗赋,情绪非常高昂。个人遭遇的悲凉,早已被为国赴难的激情所取代。在《从军行》中,他高喊“不求生入塞,誓当死报君!”大有投笔从戎去,马革裹尸还的气概。在《夕次蒲类津》一诗中,则称“龙庭但苦战,燕颔会封侯。莫作兰山下,空令汉国羞!”他鼓励大家要像卫青和班超那样,英勇杀敌,为国建功。不要和李陵一样,兰山一败,投降外族,空令国家蒙羞。爱国激情,英雄气概,溢于言表。   但当骆宾王到达天山脚下的安西都护府之后,在失败阴影的笼罩下,战士土气低落,将领因有志难伸,情绪也不高,在寒冷的荒漠之中,过着单调、艰辛的营伍生活。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剧烈战斗的刺激,有的只是无边无际的瀚海苍凉,骆宾王的心境也慢慢地冷落起来。在《晚度天山有怀京邑》诗中,他凄然唱道:忽上天山望,依然想物华。云疑上花叶,雪似御沟花。行叹戎麾远,坐怜衣带赊。交河浮绝塞,弱水浸流沙。旅思徒飘梗,归期未及瓜。宁知心断绝,夜夜泣胡笳!行军途中经过天山,看到天上的云团和山中的积雪,使他联想起官苑的绿叶和御沟两边的鲜花。在流沙绝塞中奔波,功业无成,容颜消瘦,行踪不定,归期未到。听着如泣如诉的声声胡笳,使他愁思万千,夜不能寐。这诗写于骆宾王到达边疆的第二年春天,从中我们可以窥见,他从军伊始的壮志豪情早已销尽,留下的只有无尽的悲凉了。虽然立功边疆的理想没能实现,但军旅生活的亲身体验,使骆宾王获得了极其丰富的创作素材。天山积雪,交河绝塞,戈壁流沙,边庭落日,加上戌楼烽火,野气狼烟,拌和着作者浓浓的爱国情思和羁旅的感慨,凝铸成一首首情真意切的军旅诗歌,成为有唐一代边塞诗的先声。骆宾王没有想到,他写下的这些诗歌,其意义较之个人建功立业的理想,不知要远出多少倍!公元672年,也就是骆宾王到达西域的第三年,西南边陲的姚州(今属云南)发生战乱。夏初,骆宾王随军入滇,参加平叛。这次战斗进行得很激烈,短短几天时间里,打了几次硬仗,唐军取得重大胜利,敌方的主要将领都被捕获。主帅向朝廷报功的文书由他起草,骆宾王情绪非常亢奋,文中对战斗过程的描绘,气势磅满,十分精采,读后令人心神为之激荡。战争结束,骆宾王作为文书的起者随主将入京报捷,并和几年不见的老母、家人团聚。但停留时间不长,不久即奉使入蜀,在四川的军中服役。骆宾王在蜀中担任的大约是军中的幕府书记之类,主要负责文字工作。职务清闲,名声又大,高级将领都愿和他交往,并不拿他当下属看待。蜀中山水,历来是文人骚客向往的地方。骆宾王得此良机,就尽情邀游各地的名胜古迹。峨眉山的秀丽风光、诸葛亮的八阵图址、李冰父子的都江堰,以及司马相如的琴台、卓文君的酒肆,他都—一亲临光顾。所见所感,融入诗歌,掀起了他创作生涯中的又一个高潮。在蜀中整整过了两年悠闲的生活,骆宾王军中任期届满。56岁那年的冬天,他回到长安,和家人团聚,总算结束了漂泊不定的从军生涯。

十年不调 诬赃下狱

骆宾王风尘仆仆回到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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