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抗压能力特别强。我的癌症做过三次开刀、五次化疗,但是我没有流过一滴眼泪,也没有找人求救,就是扛着。人类远古的时候,发现猛兽了,肾上腺素会爆发出来,会爆发出力量来抵抗。但是现代人永远惶惶不可终日,永远有不确定的因素出现,于是神经总处于抵抗强敌的过程中,生理方面的消耗没有得到补充。就像有的心理医生也自杀了,怎么可能靠心理治疗去救自己呢?救不了,就是病理层面方面发生问题了。

广州日报记者:朋友认为您乐观开朗,其实您在抑郁症发作的时候很难过,为何得抑郁症的人会有这样两极的表现?

李兰妮:抑郁症病人有很多种,有一种称为“茧式”,包着厚厚的外壳,不告诉别人,在别人面前装得一切都很正常,往往这种人工作很努力,事业可能也还不错,很有自律精神,爱替别人着想,希望别人都快乐。但越是自控能力强,支撑得就越辛苦,而且亲友对他的支援也最少,最后崩溃得越彻底。也有一些病人表达出来了,但家人不明白。幸亏我有两个癌症的大伤口,要不是我有伤口,我说我有抑郁症,谁会理解?

广州日报记者:您现在能算是基本康复了吗?

李兰妮:像我这种重度抑郁症病人的康复都是阶段性的,一定会复发,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忠告,所以减药和停药之后要小心,复发的时候要马上去找医生,听医生指导吃药。我现在一直没有停药。我在内心很感谢我的父母,我后来把我的病告诉他们,他们能够理解我,这对我的治疗也有帮助。

广州日报记者:这本书写您自己的重度抑郁症,对于一个轻度抑郁或没有抑郁症的人,阅读这本书是否有心理负面影响?

李兰妮:阅读关于别人的抑郁症,不会对他造成太大的伤害,而是造福于他。每个人的一生中,或早或迟,都有抑郁时期。有些人不用吃药就可以走出来,有些人就走不出来。具备抑郁症的基本常识,能够早点拯救他们,因为钟南山说,早期的预防比后期的治疗要重要得多。如果连这个基本知识都不敢看,怕影响自己的心理的话,那命运会惩罚你。每一个人都要在自己心灵的旷野反思:我有没有勇气,有没有责任对下一代的精神健康尽到知识方面的责任。不拥有这个的话,我觉得他在精神上是虚弱的。

女白领患抑郁症的几率较高

广州日报记者:您认为我们整个社会层面应该怎么去看待抑郁症和抑郁症病人?

李兰妮:人们常以为抑郁症是一种富贵病,这是一种误解,因为很多抑郁的普通百姓死掉没有人关注,而社会精英的自杀会被炒作。女白领患抑郁症的几率的确较高,历代妇女身上是存在一个精神黑洞的,这种精神之痛不分种族,不分古今,也不分老少。但她们比较关注自身,出现问题之后更有求救意识,会跟同伴倾诉,寻求医生帮助。不过,有的男白领可能比女白领还抑郁,但他不说,担心被人耻笑,所以男性抑郁自杀的成功率比女性高。

治抑郁症最重要是找医生

广州日报记者:请谈谈抑郁症病人要赶紧采取什么自救行动?

李兰妮:可先向朋友倾诉,去找精神专科医生,这样可以少走很多弯路。找对了医生,抑郁症的治疗就成功了一半。每天想办法散步40分钟,一定要在户外进行有氧运动。重度抑郁的时候我专找中午出门晒太阳,我心里有太多死亡的阴影,很需要阳光,让它们晒到我心里去。阳光有宇宙的能量,能驱散黑暗。另外还有很多辅助疗法,比如吃香蕉,每周吃一两顿深海鱼,还有宠物疗法、信仰疗法、写认知日记。

李兰妮小传

李兰妮,一级作家,中国作协全国委员会委员,深圳市作家协会专职副主席,深圳市文艺创作室专业作家,著有《澳门岁月》、《傍海人家》、《雨中凤凰》及新作《旷野无人——一个抑郁症患者的精神档案》等,曾获“飞天奖”、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广东省“鲁迅文艺奖”。1988年罹患癌症,3次手术、5次化疗;近5年来,一直服用抗抑郁药,目前还在与抑郁症抗争,从不忌讳说自己的病,而且从病人变成了半个专家。( 谢绮珊 来源:广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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