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得干
燥起来。他们的鞋上不一会儿就有了灰尘。他们的身体也有了重量。没有风。路边的玉米叶、
高粱叶纹丝不动,根部蒸腾着热气。刘钢抬起了脸。
     “这条路,一直走下去,走到底。到哪儿?”他问。
     “汽车站。”陈忆珠回答,“进城。”
     “进了城呢?”
     陈忆珠想了想,“出城。”她说。
     “出了城呢?”
     “再进城。”
     “出多少次城,进多少次城,才能到东京城呢?”刘钢终于说。
    
    “这我不知道。”陈忆珠抱歉地回答。但是他脸上马上笼罩了失望,失望像一层霜挂在
了这个刚刚从流浪的黑夜穿过来的孩子的脸上,“不过,我们可以查查地图,你说它在东北,
对不对?”
     “对。”
     “东北哪一块儿呢?”
    “老爷岭那一块。”
    
    这又是一个陌生的地名,阻隔了她。她地理真是学得不够好。她也没去过东三省。她只
知道沈阳、长春、哈尔滨这样一些众人皆知的地方,还有,威虎山和夹皮沟什么的。威虎山
和夹皮沟现在是全中国人民心目中的东北。还有,就是锦州。锦州和苹果之类的东西联系在
一起出现在主席的著作里,说的是辽沈战役的事。再想想,对了,还有大兴安岭和长白山。
这两个地名的出现使她眼睛一亮。它们像两大朵花开放在一棵遥远的树上,美丽热烈而招摇。
    
    “没关系,只要它在东北,我们朝东北方向走就是了,”陈忆珠笑起来,那笑明朗又天
真,“我们可以先到北京,那儿有许多次车开往东北,沈阳、长春、哈尔滨,还有牡丹江—
—”
    “我知道牡丹江,”刘钢兴奋地插嘴,“我妈就是牡丹江人!”
     “是吗?”
    
    “我去过一次牡丹江,五岁的时候,爷爷带我去看病,住在我姥姥家。那里有一条大河。”
刘钢说。这就是他对牡丹江的全部记忆,“阿姨,你要带我去牡丹江,去东北吗?”他仰着脸,
呼吸急促起来,“我们坐火车去吗?”
     这时他们已经来到了汽车站。这是13路公共汽车的终点。当然也可以把它叫作起点。
13路公共汽车从城市开来,在这里停留几分钟然后再返回城去。终点站的名字是“荣军医
院”。这不是陈忆珠医院的名字。荣军医院此刻就在他们看得见的地方,对面,包围在一片
杨树的绿荫里,静悄悄的。刘钢现在回忆起了这地方,他们曾去那里参观过,是学校组织他
们去的,组织他们去参观迫害荣军的罪行。光秃秃的没有任何遮盖的钢丝床,在阴沉的水泥
地中央给他刑具的感觉。还有泡在福尔马林药水中的那些内脏:心、肝、肺,那些脱离了人
体的器官孤独、怪诞、丑陋,变成了另一种生物。变成了一些悲哀的血腥的眼睛。这感觉叫
他毛骨悚然。现在他又一次突如其来地看见了这地方。
     他抓住了陈忆珠的手。
     “阿姨,我们坐火车去吗?离开这里,去东北?”他急促地问。
    
    “有很多种方法,可以去我们想去的任何地方。”陈忆珠想了想,这样回答。
     “什么方法?”
     陈忆珠温柔地望着他。
     “比如,想象。”
     “想象?”
    
    “对,”陈忆珠兴奋起来,摇着他的小手,“那可以让我们走得很远,我们人在T城,可
实际上我们已经去了远方。”
     “那是神话。”刘钢有些悲伤地回答。
    
    “不,那是另一种生活,”陈忆珠说,“比如说吧,我们现在,就去一个地方,先去近处
吧,晋祠,你去过没有?”
     刘钢摇摇头。
    “那好吧,现在就让我们去晋祠,”陈忆珠愉快地抬起了脸,阳光在这张漂亮的脸上闪
烁着,“呶,我们现在,步行穿过这条公路,”她指了指右边,这条公路和那条青纱帐中的土
路恰好呈现出一个丁字,“我们大约要步行半个小时,你能不能走得动?”刘钢兴奋地点点头。
“好,半个小时后,我们就上了晋祠公路,我们可以在南屯等8路公共汽车,那是离我们最
近的一站。如果车正常的话,半小时后,我们就可以到晋祠了。这样,我们每人需要四角五
分钱的车票钱。”
     “可我没钱。”刘钢叹口气,嗫嚅着。
    
    “没关系,我有。一个大人和一个孩子结伴旅行,孩子用不着为钱的事发愁,对不对?”
     “不对,怎么能随便花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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