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最具有本质意味的精神。
  以上的分析是非常概括、非常抽象的。现在不妨举一个具体例子。《耳光响亮》表面看是写新时期20年的历史进程,这种题材选择是典型的现实主义的选择,关注社会历史进程,关注时代精神变迁。似乎是非常主流意识形态,非常具有历史共同性的,应该属于现实主义文学。但真正阅读这部作品,你会感到它和主流、和共同性风马牛不相及,完全是一种与共同性无关的写作。我读这部长篇小说。一方面不得不承认其中叙述的历史事件都是真实的,甚至语言都有非常鲜明的时代痕迹,主体叙事也确实是再现了中国新时期20年的历史。但另一方面也不得不承认,它的叙述已经与从伤痕文学到改革文学这样的现实主义叙事方式完全不一样了。它已经成功地逃出了现实主义的话语框架。从它的叙述,我们虽然可以读到共同的历史,却找不到共同的感觉。似乎共同历史只是一种表面,真实的意图则在真实历史的背后。我认为,这实质上是建立了一种与宏大叙事不同的叙述视角,尽管时代的背景是相同的,但它关注的其实是与主流社会截然不同的另类感觉。这种感觉的存在,实际上意味着一个与主流社群不同的社群的存在。这实际上仍然是一种差异的揭示。也就是说,在《耳光响亮》这部作品中,东西建构了两种逻辑,表面上是一种历史叙事的逻辑,深层中则是一种语言叙事的逻辑。这就涉及到东西的小说的一个很大的特点,它不是历史叙事,而是语言寓言。
  我想,这才是东西小说的价值所在。它让我们意识到,即使说今天己经是一个全球化的时代,但差异仍然存在。而东西呈现差异的形式是语言寓言。
  如何理解现实主义、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我想用一个最直截了当也十分粗浅的比喻。一件衣服,现实主义看重的是它的质地、材料及其实用价值,是否保暖,是否凉爽,是否透气,等等。现代主义看重的是它的风格、式样,是否漂亮,是否潇洒,是否得体,等等;后现代主义看重的是它的品牌,是否名牌,或者,是否有名人为之做过广告,等等。在对待衣服的现实主义态度中,我们可以发现,这是一种内容主导的态度;而现代主义态度是一种形式主导的态度,后现代主义则是一种语言主导的态度。这个比喻很容易给人一种误解,即后现代仅仅是一种形式主义,从现实主义到后现代主义,人类的态度在逐渐退化。其实不然,任何形式都是有意味的形式,形式中不可避免地积淀着内容。现实主义到后现代主义的变化过程,我们不妨将它理解成一个后者包容前者的进步过程。也就是说,后现代主义虽然是语言主导,但它已经积淀了现实主义和现代主义的内容和形式,是现实主义的内容和现代主义的形式加后现代主义的语言的组合。
  这样看来,在这三种态度中,我们进一步分析可以发现,现实主义是一种实用主义态度,它相信一种稳定的价值,它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更好,什么是最好,这种态度中有一个客观的标准,现实主义相信存在一个客观,相信存在一个恒定的价值体系,相信有一个中心,这个中心不是在人那里,而是存在于客观世界中。所以现实主义是承认等级的,承认高贵与卑贱的二元对立,进而,我们可以认为,现实主义是神圣引导的,它相信有一个超越芸芸众生的至高无上的神圣在引领着人类。现代主义是一种个性主义态度,它也承认价值标准的存在,承认中心的存在,但这个中心已经不在客观世界,而是在人本身,每个人都可以做到自己的最好,客观的价值标准己经不存在了,每个人可以自己建构价值标准,所以我们可以发现现代主义其实是很浪漫的,并且很自信,很自我,也就是说,现代主义是自我引导的。后现代主义则持一种商业主义态度,这时候,客观的价值标准己经不存在了(上帝与权力), 人的自我中心也不存在了(人与智慧), 这时候的人被他者引导,换言之,这时候的人是被语言或者说被品牌引导着。这里的品牌就是商品时代的语言。后现代主义的这种态度是和大众媒体的发达联系在一起的。众所周知,品牌是经过媒体才成为品牌的,而媒体的运作机制是一种商业机制。人们在消费某种衣服时,由干实用的价值己经“先天”存在,风格式样又失去了客观标准,这时候人们只能接受品牌的引导,只有品牌才能使消费者最大限度地获得消费心理的满足。
  品牌既不实用,也没有统一的审美标准。那么,品牌究竟是什么?这个商业时代最显赫的名词,或许也是最经不起追问的名词。在我看来,品牌的秘密就是现代商业的秘密,参透了品牌也就参透了现代商业。遗憾的是人们往往来不及参透品牌的秘密就已经接受了品牌的诱惑。这个时间差是广告造成的。广告是后现代时代最典型的文化形态,它的作用是以最短的时间将信息传播到最大的范围,这种大范围传播使某种信息成为时尚,而时尚又对消费者心理形成了有力的驱动。于是,我们发现,无论是广告,还是媒介,或者是品牌,所有这一切都不过是一些语言符号或者语言载体,它们全都与诸如实用与美这样的本体无关。也就是与世界的共同性、人的共同性无关。这就是后现代最大的文化表征,人们沉溺在语言的泡沫中,找不到“脚踏实地”(这里的实地也就是共同性)的感觉。
  东西的小说很深刻地表达了这种感觉。他的《抒情时代》、《商品》、《我们的感情》等一系列小说就淋漓尽致表达了后现代时代语言泛滥的局面。《抒情时代》中无边无际的电话聊天是一种丧失了所指的情感能指,情感能指是语言,但却没有共同性作为所指来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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