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卯岁始春怀古田舍①二首选一

先师有遗训：②
忧道不忧贫。③
瞻望邈难逮，④
转欲志常勤。⑤
秉耒欢时务，⑥
解颜劝农人。⑦
平畴交远风，
良苗亦怀新。
虽未量岁功，
即事多所欣。⑧
耕种有时息，
行者无问津。⑨
日人相与归，
壶浆劳近邻。
长吟掩柴门，
聊为陇亩民。

【作者】
　365－427，字元亮，一说名潜，字渊明，世号靖节先生。浔阳柴桑（今江西九
　江西南）人。曾祖陶侃曾任东晋大司马，父祖均曾任太守一类官职。渊明八岁
　丧父，家道衰落，日渐贪困。曾几度出仕，任过祭酒、参军一类小官。四十一
　岁时弃官归隐，从此躬耕田园。他以田园生活为题材进行诗歌创作，是田园诗
　派的开创者。诗风平淡自然，极受后人推崇，影响深远。清陶澍注《靖节先生
　集》是较好的注本。

【注释】
　①癸卯岁是晋安帝元兴二年(403)。 此题有二首，都是怀古言志的诗。这里所
　选是第二首，怀长沮、桀溺。　②先师：指孔丘。　③“君子忧道不忧贫”是
　孔丘的话，见《论语·卫灵公》。　④这句言孔丘的道理高远难及。　⑤勤：
　劳。志长勤：言打算力耕。　⑥时务：及时应做的事，指农务。　⑦解颜：开
　口而笑。　⑧岁功：指一年中的收获，犹言年成。即事：当前的事。以上二句
　是说将来虽不能料量，现在已足可娱情。　⑨问津：打听渡水处。《论语·微
　子》：“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过之，使子路问津焉。”这里作者以长沮、
　桀溺那样的躬耕隐士自比，而叹息世无孔丘和子路那样问津的人。

【品评】
　　　这首诗或说理，或叙事，或写景，或抒情，看似散缓不收，不见首尾，其
　实，散而有骨。理、事、景、情交融汇合，道出了一个主旨：“聊为陇亩民”。
　开头四句说理。诗人不正面说孔子的遗训是错的，却说自己难以企及，委婉的
　言辞中见出诗人淳朴的性情。诗中所叙农家事有三：“秉耒欢时务，解颜劝农
　人”，“耕种有时息，行者无问律”，“日入相与归，壶浆劳近邻”，洋溢着
　田园生活特有的古朴真淳的情味。值得玩味的是“行者无问津”一句。诗人自
　比古代隐士长沮、桀溺，说在耕作休息时没有像孔子那样“忧道不忧贫”的人
　来问路。言外之意是，当今已没有忧道不忧贫的人了，奔走于要津的，俱是追
　逐利禄之徒。这淡淡的语句中飘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透露出诗人愤世疾俗
　的心曲。
　　　“平畴交远风，良苒亦仪新”，是历来传诵的名句。传神地写出了广阔的
　田野上秧苗欣欣向荣的生意。苏东坡曾赞扬说：“平畴二句，非古之耦耕植杖
　者不能道此语。”这个看法是正确的。这两句诗不仅写出了田园景致，而且渗
　透着诗人看到自己劳动成果时的喜悦。所以他抒发自己的感受说：“虽未量岁
　功，即事多所欣。”且不管收成如何，眼下的情景就够让人高兴了。这种心理
　是亲身参加劳动的人才会有的，非常质朴而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