谕者的角色,要求文人走正统的道路:或谋功名、或取天下、或保晚节。她们一般会得以善终,因为她们的善终取决于男性的价值认同,“取之则贵”。所以不难体会将郑元和玩之于掌股,害他沦为唱丧歌的乞丐最后僵卧雪中的李亚仙小姐,一旦良心发现同时觉得郑先生犹如潜力股可以投资换取相应的社会价值,马上资助他求取功名,慧眼识珠的妓女李小姐居然弄个言开国夫人当当,前面她的无情绝义心狠手辣一笔勾销。 

  但是若果摆脱这种与正统相违背的道路,只是强调情爱,真象恩格斯先生说的“以双方的平等互爱为原则”,那么她的结局就将导致悲剧,这是为传统价值观不容的,就象「三言二拍」里同为士子妓女题材的小说,才子王显龙为妓女玉堂春伤心,朋友劝的一段话:“须知那功名比婊子重要”,婊子纵使有情到底还是婊子,而仕途功名是万万不可耽误的,婊子的出现不过是为了士子迷恋烟花造设一个绝境,为后面发奋求取功名做一个反衬,一旦功名到手也就是迷途知返的象征。但婊子如果能象一个良家妇女劝解士子求取正道时,婊子的人格就得到提升,反之她仅仅要求一段爱情,她就只能招致被抛弃或者死亡的下场,士子对其是“舍之则贱”的态度,并不以其道德本身的价值为准。 

  杜十娘地位卑下操贱业,为出身名门的李甲家庭所不容,李甲散尽钱财心存胆怯(无论是慑于父命还是怯于世情),思前想后终于还是将她卖给盐商,价格一千两。这个交易若果从最后的结局看,李甲绝对做了亏本买卖,杜十娘的卖身之资何止一千两,她只有慨叹:“妾腹内有玉,恨郎眼内无珠。”她不会认命于是她只有投江,烈性的杜十娘不仅要毁灭自己的身体包括毁灭她意识中理想化的爱情,这是她可以自己掌控处理的,诚如边雅(walter benjamin)所说:“我们探讨精神性的性爱化吧,这乃是妓女的道德,她以性爱去体现文化,性爱是最猛烈的个人主义。”在精神化的性爱之外,她更要毁灭她货腰生涯赚取的钱财,“百宝箱”内的奇珍异宝代表她以身体交易换来的巨大价值,依靠这种价值她是可以在某种程度内自己选择对象,谋求新的生活,金钱在某种程度上实际上助长了女性的独立意识,假使她仅仅是将所有希望寄托于嫁一个“良人”,而无任何经济力量作为后盾,她的境遇会更加悲惨。这个价值连城的“百宝箱”实际上代表为文人阶级对立的新的道德观--代表正在兴起的市民阶层的经济独立的价值观,这是身为所谓的高级阶层所没有考虑到的。也许李甲早知杜十娘有钱,就不会那么容易的将她转手易人了,金钱在某种程度上将会扩大感情的衍生空间。 

  但是,十娘是在最后揭示这一原则,或者在内心她的过往经验告诉她对男人的信任是极有限度的,这个限度需要经过一定时间与相关条件的考察。但是她的考察证明自己所托非人。这不免是遗憾的,深深的绝望最终导致她的死亡。 

  这种新兴的道德观在李甲的心里投下阴影,他失去了美人,更失去了他所看重的金钱,这双重打击使他郁郁成疾。 

  篇末双重的毁灭震撼人心,但是也喻设着一种苍凉的味道,所有的古典爱情故事(少数作品除外)都是和传统的男性中心价值观息息相关,一旦脱离这个喻设前提,它们就无法独立存在。
 2002年01月15日23:35:21 网易报道 独居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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