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宗元定名愚溪的信心。 
    “愚溪”一呼,愚丘、愚泉、愚沟、愚池、愚堂、愚亭、愚岛便接踵而应了。“八愚”本来“嘉木异石错置”,“皆山水之奇者”,只不过“以余故,咸以愚辱焉”。“八愚”为非生物,应该无所谓愚笨与聪明的,而柳宗元在赋予它们以愚笨之性时,愚溪的形象已经融入到作者之身了,很明显,柳宗元写愚溪就是在替自己画像。 
    愚溪是美丽的(“清莹秀澈”),活泼的(“锵鸣金石”),甚至也是多情的,“功可以及圃畦,力可以载方舟,朝夕者济焉” (《愚溪对》)。柳宗元特别钟情于愚溪,除创作了我们已不可考的《八愚诗》外,现在柳集中与愚溪有关的诗就有五首(《旦携谢山人至愚溪》《溪居》《夏初雨后寻愚溪》《雨后晓行独至愚溪北池》《冉溪》)。我们仅从《雨后晓行独至愚溪北池》中。就可以窥探柳宗元对愚溪的深情。诗是这样写的:“宿云散洲渚,晓日明村坞。高树临清池,风凉夜来雨。予心适无事,偶此成宾主。”读这首诗,我们就宛如欣赏了一幅池旁山村高树,雨后云散日出的美丽图画,使人开朗、舒畅。特别为人称道的是中间两句,夜雨乍晴,沾满在树叶上的雨点,经晨风吹拂,仿佛从睡梦中惊醒一般洒落下来,别有情趣。所以,柳宗元心情愉快,即使没有朋友相伴,也可以与这里的景物尽享主宾之乐了。可见,贬谪之后的柳宗元能在大自然中忘却尘世之忧,这不能不说是愚溪优美的造化了。 
     孔子曰:“智者乐水,仁者乐山”。大约是水的灵活流丽容易激起人的智慧罢了。现在,人是四岁晓辞赋、十三岁富文名、二十一岁中进土、二十六岁取博学宏词科的柳宗元,水是如此“清与美”的溪流,两者碰撞出的应该是耀人耳目的灵性火花了。可是,柳宗元却有意用“愚”字,贬损自己,甚至贬损景物。个中滋味也只有柳宗元苦苦消受。 
    柳宗元是古文运动的倡导者,强调“文者以明道”(《答韦中立论师道书》),这种“文”在于“辞令褒贬,导扬讽谕而已”(《杨评事文集后序》)。因此,“愚”字真意则在于抒郁结于胸的不平之气,发挥文学作品的社会批判功能,继承自屈原、司马迁以来“不平则鸣”的创作传统。柳宗元的“愚”就成了他不同流俗、桀骜不驯的代名词。永贞革新的失败留给他的不是深深的悔恨,而是对黑暗现实的不屈斗争。“愚”字就是他借正话反说的手法向龌龊政治投掷的一把反抗利剑。正因为如此,柳宗元才敢于向世人宣告自己“以文墨自慰,漱涤万物,牢笼百态,而无所避之”的独特人生追求,以至于想凭着老庄神游太空的洒脱与豪迈,悠然超越于尘世,与茫茫宇宙万物融为一体,寂然无声,寥然无形,这“愚”已是超脱人境的大智大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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