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文言及“法华七喻”,其中衣珠喻、药草喻、火宅喻都分别被岑参用在诗作中。《晚过磐石寺礼郑和尚》:“暂诣高僧话,来寻野寺孤。岸花藏水碓,溪竹映风炉。顶上巢新鹊,衣中带旧珠。谈禅未得去,辍棹且踟蹰。”衣中之珠,喻众生本有之佛性〔10〕。此诗中所谓衣中旧珠,关合谈禅者本自具足的清静本性,这是来访的作者与被访的高僧谈禅的基础。有许多解诗者却未读透这一层,只将衣珠作了一般意义的解释:“珠,指念珠,又名数珠,俗称佛珠,多以无患子(植物名)的果实做成,和尚每随身携带,念佛时用以记数。”〔11〕衣珠之喻不仅是佛门中有名的比喻,亦常为喜禅的文人诗客所用,如果将此诗中衣珠解释为念珠,恐诗意支离。
岑参又有《临洮龙兴寺玄上人院同咏青木香丛》一诗:“移根自远方,种得在僧房。六月花新吐,三春叶已长。抽茎高锡杖,引影到绳床。只为能除病,倾心向药王。”此诗亦用《法华经》文意。《法华经》第五品为《药草喻品》,以佛之教法对治众生之惑称为药草,众生之惑各异,药草之性不同。《法华经》第二十二品为《药王菩萨本事品》,药王菩萨能调御百草对治百病。此诗写僧人种青木香,青木香是药用植物可除病,而僧人能种植并调用青木香。岑参将僧人与青木香的关系比作药王菩萨与药草的关系,这个源于《法华经》的比喻,升华了僧人种植草木的意义,对僧人进行了赞美。有的研究者亦未解出此诗中的法华喻义,将“药王”解释为“指青木香”,不仅文意不明亦且文理不顺。
无须一一地引证岑参诗篇与《法华经》的关系,实际上,显明的关系往往是浅层的。然即使浅层的关系,甚至连岑诗研究者尚不能解读,可知研究岑诗与佛经之关系确有必要。
当然,一位诗人、一位艺术家,其审美心理及艺术表现风格的形成受多种因素影响。岑参作为相门之子,从小就养成了不甘平庸的性格;而盛唐这段封建社会的辉煌历史,也激发起诗人无限的激情与幻想。佛经读过,岑参将追求奇特的目光投向自然界、投向佛国世界。《楞伽经》本是宣扬禅学的,却没有使岑参走入禅寂,而使他更走近自然并以流变的眼光看取自然;《法华经》也未使岑参深入三昧,而使他更追求灿烂、神奇与飞动。文人之读取佛经、文人之接受神学,有其独特角度。这种角度,往往是不同文化的共振点。而这种共振,又会使不同文化放射出新的光彩。
注释:
〔1〕岑参现存诗作403首,写于两次出塞期间的诗作有77首。本文中岑参作品的系年、统计与征引,多依据陈铁民、侯忠义《岑参集校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版)。
〔2〕唐代殷璠所编《河岳英灵集》, 起于甲寅(开元二年),终于癸巳(天宝十二年),选诗人二十四,诗作二百三十四,岑参诗入选七首,无一边塞之作。
〔3〕唐•殷璠《河岳英灵集》评岑参诗。
〔4〕参见胡适著《中国的禅:它的历史和方法》。
〔5〕唐范摅《云溪友议》四。
{先生《杜甫评传》。
〔7〕岑参诗有《还高冠潭口留别舍弟》、 《初授官题高冠草堂》等,据此可知其隐居之所在终南山高冠谷口,故址在今陕西鄠县。
〔8〕杜确《岑嘉州诗集序》,《全唐文》卷459。
〔9〕句出《送杨子》一诗, 此诗亦见于清编《全唐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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