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另一部对岑参审美及创作心理影响较大的佛经是《妙法莲华经》。此经又称《法华经》,有后秦鸠摩罗什的译本,为天台宗(又称法华宗)奉持的经典。中国天台宗之二祖南岳慧思有《安乐行义》赞《法华经》:“《法华经》者,大乘顿觉,无师自悟,疾成佛道。一切世间,难信法门,凡是一切新学菩萨,欲求大乘,超过一切诸菩萨,疾成佛道,须持戒、忍辱、精进,勤修禅定,专业勤学法华三昧。”《法华经》以三乘归于一乘,以证法华三昧之境界。天台宗便是依据法华三昧之玄义,确立三谛园融、一念三千之教旨。所谓三谛园融,即空、假、中之三谛原本一体园融;所谓一念三千,即一念之偶动,现出三千诸法。天台宗之教旨有很浓的玄学意味,然它所依据的《法华经》,在佛教经典中,却是文学意味特别浓的文本。首先,在诱导人们发心修法华三昧时,它不是作理性的说教,而是用种种比喻。著名的法华七喻有:火宅喻、穷子喻、药草喻、化城喻、衣珠喻、髻珠喻、医子喻。这些在《法华经》中反复阐说的比喻是中土文化所不曾有过的。它们的出现,使时人有耳目一新的感觉,而它们所蕴含的喻意及新奇的表现手法,对中土文化亦有深远的影响。其次,《法华经》所修证的三昧境界并非是冷寂与枯灭。《法华经》为宣扬大乘顿觉的无上境界,以华美、浓烈的语言描绘那清净而绚丽的佛国世界。这里有赏心怡神的色彩、声音、气味,这个世界装饰、镶缀着无数的奇花异卉、奇珍异宝,它让人们的眼、耳、鼻、舌、身、意皆生欢喜。这个世界之广大、之绚丽,亦是中土人士所未曾想象过的。这个奇丽世界对唐代艺术、对唐人审美理想和美学追求亦产生了较深的影响。
岑参诗中直接写到《法华经》与法华僧的共有四首,分别为:《登千福寺楚金禅师法华院多宝塔》、《出关经华岳寺访法华云公》、《寄青龙城龙溪奂道人》、《上嘉州青衣山中峰题惠净上人幽居寄兵部杨郎中并序》。这四首诗创作构思有共同之处:创造出一个超拔于世的环境,并写这个环境中具有迥出尘寰、高标于世的气概的僧人。诗中的奇僧与奇境成为了彼岸世界的象征。我们试看上述最后一首诗之序:“青衣之山,在大江之中,屹然迥绝,崖壁苍峭,周广七里,长波四匝。有惠净上人庐于其颠,唯绳床竹杖而已。恒持《莲花经》,十年不下山。予自公浮舟,聊一登眺。友人夏官弘农杨侯,清谈之士也。素工为文,独立于世。与余有方外之约,每多独往之意。今者幽蠋胜概,叹不得与此公俱。”这里所写的僧人及环境都具有奇特的品质,它们正契合了岑参独立于方外的心灵追求。诗中的追求非凡与奇特,便成为岑参出世、超脱的精神寄托。我们再看上述第三首诗中对法华僧云公所处环境的描写:“五月山雨热,三峰火云蒸。侧闻樵人语,深谷犹积冰。久愿寻此山,至今嗟未能。”前一首诗写水中之山,此一首诗写火中之冰,这是写奇境奇僧,更是写深入法华三昧后达到的一种境界。对这种境界的向往与追求,成为岑参“好奇”的审美心理形成的哲学与宗教基础。由此,我们也就能更进一步地理解他的边塞诗。
边塞诗产生的背景是战争环境,边塞诗大部分是战争题材。岑参的边塞诗却是个例外。我们可将他的边塞诗称作异域风景诗或异域风情诗。他写火山,写雪海,写将军纵博赢得单于貂鼠袍,写美人席间如莲花舞胡旋……即使是出征歌中,我们听见的不是杀伐之声,印象更深的是:“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可以说,在西域那片神奇的土地上,岑参的审美心理得到了极大满足,他的艺术创作激情也喷涌而出。当然,我们不能断言岑参是为着追寻心中那理想的佛国境界而来到西域,但当西域向岑参展现它的奇丽与奇异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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