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的学校离家只不过十五里路,但我没有回家告别,只写了一封信托位同学在我走后转给我家里。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的行李包里除了一双布鞋和袜子外就是几本书,有“教育心理学大纲”,“孙子”,“三民主义理论”和节选曾国藩,胡林冀箸作的“语录”。正是寒冬腊月,天寒地冻,我又不想回家拿衣服,只好把我全部的换洗衣服一共七件统统都套在身上。
我甩开双脚,顶风踏雪整整走了七天才辗转到了广东韶关,找到火车站一问,我的心都凉了,去广州的火车票要六块钱一张,而我带出来的七块钱虽然省了又省,还是花掉了一大半。我是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坐火车,又不知道扒车,又不知道混票,可把我急坏了,不晓得怎样去凑齐买票的钱,就象个没头的苍蝇在街上乱转。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正在我茫然无措之时,我突然听到有人说家乡话,离我家很近的家乡话,而且是位军官,我赶忙凑过去和他拉关系。那个时侯在外地遇见个老乡可真亲热呀!他知道了我的难处,也可能看我是来投身革命的热血青年,他二话不说,给我搞吃的,安排我睡觉的地方,还带我乘上了去广州的火车。可惜的是,这么个好人,我竟然没有留下他的名字,至今都是我的遗憾。   
好不容易到了广州,我却是麻雀跳到糠箩里,空喜一场。这一期黄埔军校招生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多月,机会错过了。我就想办法找到了经常给我寄书的那位堂兄,又见到了已经在广东军事学校读书的二哥。
提起二哥,我就给你讲讲我的家庭。我的父亲是位虔诚的儒教徒,他很看重自己在县里挂着的小职务,把它看作是荣宗耀租的本钱。他有着很强的封建家庭观念,我们家处于他的绝对独裁之下,对我要求尤甚。他不准我赌博、吸烟甚至下象棋,我都照办。但是,他固执地试图用封建士大夫的教育方式框住我,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我至今都忘记不了,从很小的时侯起,我是多么喜欢充满喧闹声和自由气息的农村露天戏台,艺人在台上唱呀跳呀,我们小孩子就在场子里疯呀闹呀,真是其乐无穷。到学校读书,特别是住读,和同龄的孩子们在一起可以聊得海阔天空,听不到父亲严厉的訓导,逃离了从孔孟之道里引来的呆滞规矩,还可以找到一些自己想看的书,就是非常宽慰的事情。在我家中,我很同情我的母亲,很喜欢我的妹妹和很早就成为共产党员的二哥。我的二哥一九二八年四月就参加了湖南起义,后来从事党的秘密工作,在常德被抓过,他越狱后参加了国民党第八十五师,继续从事党的秘密工作,身分暴露后,转到湖北参加了红军。他先是担任军事训练的指导工作,不久担任第三独立师参谋长,在一九三三年年初在一次战斗中牺牲。我的两位姐姐一个因是农会会员被政府军杀害,一个姐夫也因“同土匪有关系”而被处死。要说起来,我们这个家也是蛮惨的。我的二哥有主见,脑子转得快,点子又多,在当地还算小有名气,他对我十分关心,十分理解,从小就是我心目中的偶象,对他的话我自然是言听计从。我这次来广州没能进黄埔军校,和他们一商量,还是先当兵再说,就参加了国民党的宪兵第六十五辅助团,当了看管军火库的军士,从此开始了我的军事生涯。
那个时候,当兵的大多是没什么文化的农民,象我这样读过一些书,而且看过不少军事书的大兵还很稀罕。当官的们很快对我重视起来,还准备要我当排长。可是,在国民党的兵营里,哪里看得到革命的气氛,哪里有奋斗的士气,慢慢也就心灰意冷。几个月后,我离开了宪兵团,参加了北伐战争的主力,由共产党员叶挺指挥的第二十四师,这是张发奎的第四军——号称“铁军”的一个师,我先后备力量担任了排级教官、连政治指导员,我和士兵们关系很融洽,一有战斗,我都是冲在最前面。就象初生的牛犊子不怕虎,我在战场次上还是很勇敢的哟。要知道,叶挺的部队就是共产党的军队,从上到下都建立了党组织,几乎每个连队都有共产党员作骨干,不管是北伐战争还是南昌起义,不管是多么恶劣的条件,多么惨烈的战斗,都没有人怯阵、退却,更没有人当逃兵。这才是我所向往的队伍。也就在这支队伍里,我学习了《共产主义A,B,C》和《共产主义前景》等书籍,并坚持读共产党办的《向导》。就在这一年,我庄严地举起了右手,如愿以偿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南昌起义失败后,我们部队远征广东,在海陆丰又遭失利被打散。根据组织上的指示,我回到家乡组织农民游击队。很快我就成为一支有三百多人的地方游击队队长。尽管我们只有十六七支步枪,大多数队员拿的是矛、剑、斧头、柴刀和各式各样的旧武器,但我们打赢了许多小仗,在当地很有点小名气,深受群众信任和支持,我们甚至还在湘南建立了一个苏維埃政府,坚持了三个多月。可想而知,游击队员几乎百分之百是没有文化的农民,打仗的空闲就聊天吹牛,海阔天空,我就到处找书看,特别是每次打了土豪,端了敌人的窝子,我都要想办法找一两本书看看。记得有一次抄了一个土豪的家,我得到一本《少年维特的烦恼》,一直带在身上,有空就翻几页,后来一位跟我十分要好的战友借去看,给我弄丢了,我还跟他红了脸,到了今天我都觉得很对不住他。再怎么样也不能把书看得比朋友还重要哇。
1028年,对于我的人生是一个极为重要的转折。这年四月,白军发起围攻,朱德带着队伍上了井岗山,我们的游击队没有接到撤退的命令,左冲右突,在山上乱撞了四五天。正在危急之时,我们遇上了带着部队进攻汝城归来的毛泽东。我们跟着他一起上了井岗山,又与朱德的部队会师了。从此,我就成了毛泽东、朱德的部下和学生,不但向他们学文化,更重要的是学习革命理论、策略和方法,养成了比较好的学习习惯。回想起来,我这个人还是比较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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