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我们不禁要问:盛唐时期的诗家所作,是否确乃古体居多而近体极少,以致殷璠《河岳英灵集》才多古体而少选近体的呢? 回答当然是否定的。且为说萌芽于齐梁、定型和发展于初唐的近体诗及至盛唐时期得到了怎样的迅速发展,如何的名家辈出、佳作迭现,单就数量而言,盛唐时期的近体诗亦显为多于古体诗。据施子愉先生《唐代科举制度与五言诗的关系》[ 4 ] 一文中仅对《全唐诗》存诗一卷以上的诗人作品统计可知:盛唐时期存诗一卷以上的诗人的诗歌总数为5355 首,其中近体诗为3 039 首,古体诗为2 316首。仅就绝对数而言,近体诗也明显超过了古体诗。
王昌龄现存诗歌共180 首,五言古诗仅为60余首,而近体诗则有100 多首,其中近体诗中的七绝即有近80 首。因而近体诗占诗歌总数约60 % ,七绝占其诗歌总数亦多达约40 %。因此,于古、近二体,特别是于五古和七绝二体,王昌龄对何种诗体用力更专、成就更大,亦是显而易见的了。
我们还不禁要问:近体诗是否只能体现“声律”而无法达到“风骨”的要求,故使殷璠少选近体诗的呢? 回答仍然是否定的。我们前边说的古体诗易显“风骨”、近体诗难显“风骨”。此亦仅仅“难”、“易”而已,而并非绝对如此。其实,很多诗家的近体诗,不仅可以风清骨峻,而且亦可婉转清深,真正做到“风骨声律”兼备。如元稹在《杜工部墓铭序》中,即称杜甫诗为“词气豪迈而风调清深,属对律切而脱弃凡近”。这些,在李白、王昌龄等诗家的近体诗中亦比比皆是。即就七绝而言,如李白的《望庐山瀑布》、《早发白帝城》、《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等等;王昌龄的如《出塞》、《芙蓉楼送辛渐》、《从军行》等等,确举不胜举,均为“风骨声律”兼备之作。可是,《河岳英灵集》中入选李白诗歌13 首,均为古体,一首近体未选。王昌龄入选16 首,近体诗也仅为3 首。足见殷璠选诗的失之偏颇而未及全面。
由上述可知,由于殷璠片面地从“风骨”这一选诗的标准和要求出发,因此,其于《河岳英灵集》中才多选录王昌龄的五古,并列举王昌龄诗句也多出自五言古诗。虽曰殷璠能自出手眼,《河岳英灵集》也为唐人选唐诗中较有影响的选本。但书中所选,确犹多未惬人意,其偏颇亦是至明的。所以,此集乃仅“各成一家”,也仅属殷璠一己之观点和主张,而未可据此断言王昌龄的五古为当世所重。
骆礼刚先生立论的依据之二是与殷璠同时代的芮挺章选编的《国秀集》故骆先生指出:“王昌龄诗作入选5 首,在其中也要算入选数高的,这五首诗中4 首为五古,1 首为七绝。看来芮氏之推许昌龄,仍基于其五古。”
我认为,此论更须商榷。首先,这一结论又建立在单纯而机械的数量相比的基础上,况且,即便如此,其4 首五古与1 首七绝相差实亦甚微,故结论难具必然性。其次,如前所述,不可一概而论,即对《国秀集》这一选本等具体情况同样须做出分析、判断,以弄清其又在多大程度上能以之为据。我们不妨略作分析:
与《河岳英灵集》不同,《国秀集》只选录作品而不作评论。其编选的宗旨,据楼颖《序》所言,是要求“风流婉丽”,“取其顺泽者”,“可被管弦者都为一集”,即注重声律的和美和文辞的婉丽。正因如此,所选90 位诗人的220 首诗歌中近体诗即占约四分之三,此又与殷璠 重视“风骨”,多选古体是大异其趣的。客观而论,《国秀集》选诗不仅表现出偏颇狭隘,而且疏误殊多,标准混乱,所选诗歌亦鱼龙混杂。确如宋人曾彦和《跋》所说:“然挺章所选,非 之比,览者自得之。”所以,显而易见,从《国秀集》中所表现的芮氏的艺术鉴别力实是无法让人恭维的。
首先,对诗人及其诗歌铨鉴失当,所选多非佳作。集中除少数边塞诗作尚较可取之外,其余多系颂圣之词、侍宴之乐、行旅之思和节物之慨,因而显少社会意义。尤令人惊异的是,其对“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5 ]的李白的诗歌竟一首不选,而编选者芮挺章、楼颖倒当仁不让,将自己的诗歌入选集中。因此“唐人所选诗选入编者本人之作”,“《国秀集》为始作俑者,而书中芮、楼二人所作,也甚平庸”[ 3 ] (P62) 。更有甚者,芮挺章还将明显带有宫体遗风的诗歌,如梁 的《观美人卧》、张谔的《歧王美人》等也选入集中,确乃未分良莠、显失水准。
其次,标准混乱,所言和所选未能相称。如前所述,楼颖《序》中明言:其选诗要求“风流婉丽”、“取其顺泽者”、“可被管弦者都为一集”。然而,所选王昌龄5 首诗,绝大部分与此标准、要求相背。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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