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阿姨说,你尽管是有工资收的,但你每月只交给我200元,200元除了伙食,还要管水电费、垃圾费、小区治安费、绿化费、电视收视费、家庭用品折旧费,是无论如何不够的。这是一。二,我一日三餐烧给你吃,你不付给我保姆费,也要出搭伙费。你揩我的油,准备揩到哪一天为止啊?
小妹说,你既然这么容不得我,我就走好了。不过,我们医院里可没有住房安排给我。我不可能去住宾馆招待所,我只有住到要我的男人家里去。哪天这个男人不要我了,我再住到另一个男人家去。或者,哪天我不想再在这个男人家里住下去了,就另觅一家。妈妈你难道不相信我有住的地方么?这世界上难道所有的男人都不要我钻进他们的被窝里去么?你一定是觉得我丑到极点了吧?这就要怪你和爸爸了,你们生产出我这样一件产品,你们就不是好工人,你们就应该下岗,或者写份诚恳的检查书。
吴阿姨说,你不难看。小弟也不难看。你们都长得不错。这是因为我和你爸爸都长得不丑。我们都不丑,怎么会生下丑孩子来呢?
小妹说,既然我不丑,那我就去坐台。我看那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靠自己奋斗,靠自己年轻勤劳的身体,去换一个住的地方,应该不成问题的。什么?不要脸?人家花钱找我三陪,人家不难为情,我为什么要难为情?我只是跟人家去,有个地方过夜,不然我住到哪里去呢?
吴阿姨说,好了好了,你这张嘴,气煞我了。我就是当保姆的命,黄瓜命,活该养你们一辈子的,我就认命了罢。
3
小妹帮吴阿姨报好了名,不久就有电视台的电话打到家里,邀请吴阿姨一家去录节目。
小弟就别去了吧?小妹说。
吴阿姨说,让他一个人呆在家里,不放心的。
让他一个人睡觉好了,小妹觉得弟弟毕竟不同于小孩子。
吴阿姨还是不放心,怕他乱弄电插头。
小妹出了个主意,给他吃两粒安眠药,估计一定能睡到我们录完节目回来。
吴阿姨连说作孽,她说,小妹啊,亏你想得出这种办法!你这样的心肠,以后小弟交托给你,真是叫我放心不下的。
小妹说,只是给他吃两粒药睡觉,又不是毒死他。你不见得要带他到电视台去吧?我想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让一个神经病上镜头的。我听说,上镜头是要有一定级别的,什么样的级别,上什么样的镜头,上多长时间的镜头,都是很有讲究的。电视台选中了你,是你的福气,我只是跟着你沾点光,拍我的镜头一定是十分有限的。小弟算什么?他们不会让一个神经病上镜头的。你要知道,电视是宣传舆论工具,是党的喉舌,随随便便让什么人都来出镜,甚至神经病都上镜,那会造成不良的社会影响的。
吴阿姨说,我不相信你说的话,我在电视里,就看到过小弟一样的人的。好象是电影演员王铁城,对,就是演周总理的那个,他的儿子不见得比我们小弟乖多少,电视上不是照样拍他么?
小妹说,电视上拍他,是因为他会弹钢琴。你没有看到么,他虽然傻,但一曲《我的太阳》弹得多好,我们不傻的人还弹不出来呢!
吴阿姨不服,又举出谢晋的例子。谢晋的儿子呢?他又不会弹钢琴,怎么也上了电视呢?
小妹说,人家谢晋是名导演,电视台拍名导演的生活,顺便拍到他的傻儿子的。我们是什么人,小老百姓一个!这就是级别!告诉你吧,中央领导家的保姆,也是有级别的,她要是到基层来,起码把她安排到妇联或者计划生育的领导岗位上的。
吴阿姨还想搜寻一个例子,来证明寻常百姓人家的傻儿子也曾上过电视。但小妹说,我们不要再争了,还是抓紧时间来排练排练,免得到时候在电视上出洋相,那样就对不起广大观众同志们了。
小妹放了一个瓶子在吴阿姨面前,算是话筒。灯罩也掀了起来,算是来了一点灯光。但吴阿姨还没说话,就频频咳嗽起来。她责怪小妹,不该取来一只醋瓶放在她面前。闻到醋,哪有不咳嗽的道理?小妹说,我看关键不在醋,而是你太紧张了。在家里你紧张什么?当然,真去了电视台,也不要紧张。一紧张,就来事了,咳嗽啦,小便啦,严重的还会肚皮痛、皮肤上发疹块呢!你说闻到醋就会咳,那么你烧糖醋排骨的时候为什么不咳?你用姜醋蘸蟹吃的时候为什么不咳?到正式上电视的那天,你千万不要想着咳不咳的事,你越怕咳,越想不咳,就越要咳。
吴阿姨开始对着醋瓶子作自我介绍。她说,我的丈夫已经死了,他的追悼会比较隆重,因为他是厂里连续10年的劳动模范。他的死,使大家都觉得很悲痛。厂里所有的领导,都参加了他的追悼会,有一个女领导,还哭得晕了过去,场面非常感动人。
小妹说,你介绍你自己,不要说废话,爸爸死了,这是不必说的,要是他不死,你也不会来参加这个“花前月下”征婚交友节目的。你介绍你自己,有些什么优点,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节目。
吴阿姨咳了两下,说,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烧得一手好菜。那时候我男人就说,正是因为我菜烧得这么好,才看中我的。但是我也有点烧不动了,老了,一天家务做下来,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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