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并没说出。此数说都可谓搔不住痒
处。  事实上,不论全盘西化派还是中国文化本位派,都在说“存所当存,去所当去”。但假使上
前问一句,所当存为何?所当去又为何?两个派别都回答不上来。冯友兰这样说,实指出中国20世
纪前半叶中国知识人从事文化改造的一个通病,即对于中国文化的前途,发宣言,作辩论多,具体
细致分析少,较少提出改造中国文化的明确详明的建设性意见值得注意的是冯友兰对中国文化如何
进行现代化建设,还提出著名的“正题—反题—合题”文化改造进程理论。他是这样阐述自己的思
想的:故我们的说法与清末似同,而实不同。若用近来大家常用的名词来说,或即用黑格尔的历史
哲学来说:清末诸人的主张是“正”,“五四时代”是“反”。我们今日的主张是“合”。“合”
虽然  有点象“正”,然而他已包有了“反”在内。黑格尔说过小孩子能说出与大人同样的话,但
大人所说,是包有其一生之经验在内,两者是不同的。  首先他将自己的文化建设论与清末的文化
守旧论区别开来。他认为张之洞等旧儒者,虽处在激烈的世事变局中,但并不打算对儒学做大改造。
他们所处地位以及作为旧时代人的精神局限,使得他们的识力与魄力都不够大。他们赞成吸取西学,
但仅对其中的科技工艺而言。他们对西方政体学理精髓不予理睬,于旧文化格局取消极守护的态度。
因此,他们代表近现代中国文化变迁史“正”的一面。另外,冯友兰将五四文化对中国旧传统的批
判与否定说成是“反”的一面。五四对中国传统文化取最激烈的批评态度。他们中的一些人甚至对
中国文化抱全盘否定的态度。冯友兰既不同意“正”的一面,也不站在“反”的路线。他依照黑格
尔的理论以为,中国文化建设正是沿着正、反、合的路径先前发展的,现在中国学界所要做的工作
已经不再是正题或反题的工作,应该做的是合题的工作。即总结前一阶段中国文化建设的经验与教
训,在对旧传统做批评与改造的基础上对中国文化做高层面的再肯定与再回归。
    总之,冯友兰的“新理学”,对中国传统理学作再解释。他主张理是超时空的,理在事先,认
为宇宙中先有一个设定好的理,然后才有世界万物。他的天命观也同样具有强烈的先验色彩,他所
说的天命与“天理”是一回事,他指陈“天命”是无所不能的“天”对宇宙万物的必然规定。这显
然是唯心主义的。然而他强调人应尽世间的义务,去做“在他的社会地位里所应该做的生活”,通
过不懈的人生行走,最终走近天命,认识天理;他以为,抱这样的想法去生活,其生活就是“理想
的生活”。这种诠释天命时所表现的积极入世的人生态度与自律道德价值观,揭示出中国传统固有
的坚韧、践履、精进与乐观的生命宗教精神,折射出中国传统学人生活哲学中电光石火的明慧。旧
的理学说教要求人们“存天理灭人欲”,窒息人的主观意志与创造精神,冯友兰似乎有意忽略这个
命题,反映新理学自我再造,以调适现代的精神取向。冯称言“境界不离行为”,也使其哲学向活
泼重行的心学境界靠拢了一步,显示新理学有意消弭陆王畛域的倾向。更引起后学注意的是他的中
国文化建设“正、反、合”三题演进的理论。他主张,至他所处的时代,人们已充分对中国传统做
了正与反两方面评价。一为不及,一为过之,应以中庸态度,对其做合题式的再肯定而使其再回归。
冯友兰以上的思想或有创获,或有不当,人们尽可藏否评判,然有一点可以肯定,值当今中国文化
再造之际,他的学说必会给世人一些有益的启迪。
 

2003年3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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