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牧既然“夜泊秦淮近酒家”,而且还听到商女唱曲子,大家便以为就在这里。这却错了。原来秦淮河由东向西,穿过南京城,分两股流入长江。李白诗“二水中分白鹭洲”,这“二水”便是秦淮河的两股,中间的小岛便是白鹭洲。秦淮河口在唐代是长江的码头,当时客商船隻到了南京都停泊在秦淮河口,杜牧夜泊秦淮,也是在这个地方。现在,白鹭洲早已没有,秦淮河口也不是江船上下的码头,于是这句诗的读者都误以为杜牧的船停泊在南京城里的秦淮河上。
  
   秦淮河口既然在唐代是个水陆码头,那地方一定是个热闹去处,一定有酒楼歌馆,市肆旅店。杜牧在船上听到隔江有歌女在唱“玉树后庭花”这支陈后主的亡国之音,也一定在这个地方。所谓“隔江”,就是“隔岸”或“对岸”,是秦淮河口的对岸。这个“江”字不能理解为长江。陈寅恪在《元白诗笺证稿》中说:
  
   牧之此诗所谓隔江者,指金陵与扬州二地而言。此商女当即扬州之歌女而在秦淮商人舟中者。夫金陵,陈之国都也。“玉树后庭花”,陈后主亡国之音也。此来自江北扬州之歌女,不解陈亡之恨,在其江南故都之地,尚唱靡靡之音,牧之闻其歌声,因为诗以咏之耳。此诗必作如是解,方有意义可寻。后人昧于金陵与扬州隔一江及商女为扬州歌女之义,模糊笼统,随声附和,推为“绝唱”,殊可笑也。
  
   这一番解释,似乎有些“匪夷所思”。为什么这个商女,必须是扬州来的呢?就因为白居易诗说过“本是扬州小家女,嫁得西江大商客”(《盐商妇》),刘禹锡诗也说过“扬州市里商人女,来占西江明月天”(《夜闻商人船中筝》),于是作者就认定杜牧在船上听到的唱曲子的商女,一定是嫁在秦淮商船上的扬州姑娘。这个逻辑思维已经是很古怪了。再说,杜牧诗中没说这个商女是在船上唱曲子,作者何以知道她是在秦淮商人舟中呢?既然说个商女是在秦淮商人的船上唱,为什么杜牧又是隔着长江听到呢?这段解释,显然是前后矛盾。这首诗如果照陈寅恪的讲法,简直毫无意义可寻;如果照历来一般读者“模糊笼统”的了解,至少这首诗的意义是可以掌握的。意义是什么呢?吴昌祺说:“此似讥艳曲也。”(《删订唐诗解》)我完全同意。杜牧是反对当时流行的靡靡之音的。不过他自己写的诗,也颇近似艳曲,归根结底,还是他自己的矛盾。
  
    
  ① 洛阳是东都,有一部分中朝官员在洛阳办公,名为“分司”,即分管之意。  
  ② 这首诗有不同的文本。“谁唤”,一作“谁召”。“忽发”一作“偶发”。“两行红粉”,一作“三重粉面”。均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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