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那为什么叫“手记”呢?这似乎是一个很模糊的文体概念。
长江:从文体来看,它不是报告文学,也不是杂文,应该说是随笔,但说日记更准确些。这本书就是一种自然状态,我既没有刻意地去追求针砭时弊,也没有故做轻松幽默。你还问是什么文风,好象都无风可谈。
记者:听说部分章节在香港的报刊发表过?
长江:没有。因为给香港人看的话,他们会觉得太小儿科、太少见多怪了。
记者:那就是写给内地人看的了?
长江:首先是写给自己看的。我在后记中写到,我的这本书缺少自我批判与理性的分析,而只是一个内地记者来到这里看到了很多新奇的事物,了解了一部分,但又似懂非懂。所以你说它能写成一个多么理性的东西吗?写不出来的。长驻十年还差不多!
香港人心的变化是动态的
其实,2004年以前长江是多次去过香港的。1993年,她去韩国拍《汽车·中国》要途经香港,当时她心里想,“哎呀,能停下来就好了。”果然,摄制组在香港停留了三天的时间。但那个时候的香港对于她来说,还是一座陌生的城市。
长江:当时我的心态是在“城外”,你明白吗?
记者:是在国外。
长江:对。那是个有着厚厚围墙的城堡的所在。我在厚墙之外,有机会能够进来,慌慌张张看上两眼,然后又赶快离开。
记者:现在香港回归十年了,从您最初对它的认识到现在,有什么变化吗?
长江:要说“变化”,实际上我更愿意说我在香港三年见证了香港的“不变”。香港顺利回归,凭借的是邓小平一国两制的设想,正是因为香港坚持了港人治港、高度自治的政策,才有了现在香港的稳定与繁荣。它的“变”是来源于“不变”的,“不变”使香港继续焕发出活力。
但你要说我们所看到的,很感性的变化是很多的。有一个例子我在书里也写到过,93年我第一次到香港,逛街逛到了一家金店里。店员开始误把我当成是日本人或是台湾人,招待得特别周到。但一当我说“Iam Chinese”,立刻,店员的脸就变了,头一转,走到了一边,再也不理睬我。
但现在,这种情况不会出现了。去年我的四位大学同学“自由行”到香港旅游,她们走到哪儿出手都很大方,让香港人看得目瞪口呆。有一次她们去一家眼镜店,有人买了一副,有人买了几副,最多的一个人买了7副。我后来去帮她们取眼镜的时候,店老板问我,“你们内地人何时变得这么有钱。”
记者:主要还是一种人心的变化。
长江:香港是全球有目共睹的实现一国两制度的成功典范,但是说实在的,香港的人心何时归,怎么归,不是外力所能左右的。这三年我也感觉到,港人看到中央政府与内地同胞确实把他们看成一家人,他们的心也会慢慢向我们靠,比如说04年正式实施的CEPA(《内地与香港关于建立更紧密经贸关系的安排》)、自由行等等。这种人心的变化是动态的。
为富也仁、自强不息,香港不是文化沙漠
长江在书中这样写到,香港社会纷繁复杂,“有时你再怎么睁大了眼睛,到处寻摸,忽然发现,我的天啊,怎么还有一块块地方被疏落了。”
初到香港或许会有这种懵懂的心情,但是对长江这样一个长驻三年的资深记者来说,现在是否看清了香港?
听到记者这样问,她笑着否认,差远了。在很多人心里,香港不过只是一个弹丸之地,但就是这个弹丸之地,一个多世纪的时间,从一个小渔村发展到今天的国际大都市。她说,这其中可探究的实在太多了。香港的富人与香港人自强不息的精神让她感触最深。
记者:以前对富人是什么样的看法呢?
长江:从小我们所受的教育就是为富不仁,越富越坏。但到香港后我得到的是颠覆性的认识。比如我采访过的李嘉诚,他把基金会当成第三个儿子,他想既然留一部分遗产给他的老大老二,为什么就不能留一部分遗产给三儿子呢,这样就解决了基金会的生存问题。
而且,他不让我说“捐”这个词,因为说“捐”了,别人就有个“受”的问题,这个“受”让别人不好过。他的这段话很打动我,回去后我就写了这一篇,希望这样的富人越多越好。
还有,香港有“百万行步行筹款上大街”这样的集体化缘活动,已经坚持了36年,这不能不说是一种震撼。有人说香港是文化沙漠,但我说这种“捐助文化”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探究进去的话它不是沙漠。
香港人那种面对逆境自强不息的精神也让我特别感动。2003年“非典”时期,我做了一期节目叫《走进淘大花园》。那时的淘大花园可是重灾区,像一座死城。
有一户人家,一个家庭妇女感染了抢救过来没死。刚刚康复,她就带着一家人出去吃饭。
我说,干嘛啊,万一出去又传染了怎么办?
她说,香港就是靠餐饮业发达的,如果我们都不去吃饭,香港的饭馆都要倒闭,那香港就没救了。
她后来给我看照片,在餐馆里,亲戚朋友两大桌。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谁也没有赋予她振兴香港的责任,但她做了,她不仅自救也救了社会。香港回归之后紧接是金融危机,非典,到2003年香港的经济都处于低迷的状态。靠的是什么,不可否认,跟香港人自强不息的精神分不开。
后记:&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