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河风急雪片阔,沙口石冻马蹄脱。亚相勤王甘苦辛,誓将报主静边尘。古来青史谁不见,今见功名胜古人。” 诗题中的“轮台”即现今新疆库尔勒市以西的轮台市。这首18句的七言诗从敌我两军的调动、部署、行进写到战事之惨烈、战场之严酷寒冷、戍边将士出师必胜的士气和预期。如果不是题头写明了是送封常清出征的话,还以为是战场上的亲历呢!试想,在那“白骨缠草根”“石冻马蹄脱”的险恶条件下,封常清尚能率领他的军队“勤王甘苦辛”“报主静边尘”,并且依照岑参的预期,此次出征一定会有这样的归宿和结论,就是“古来青史谁不见,今见功名胜古人”。这该是何等的乐观和自信?值得一提的是,此诗的送军西行不再是安西---今新疆,而是阴山---今内蒙。而以阴山山脉为标志的内蒙,唐时为安北都护府治下,而这岑参呢,后来也曾为封常清幕下节度判官,因此可以肯定,这阴山山脉处的戍边,岑参也定然是参加了的。艰难险苦中的乐观始终是岑参的主基调,比如“白羽绿弓弦,年年只在边。还家剑锋尽,出塞马蹄穿。逐虏西逾海,平胡北到天。封侯应不远,燕颔岂徒然”(《送张都尉东归》) 再比如“火山六月应更热,赤亭道口行人绝。知君惯度祁连城,岂能愁见轮台月。脱鞍暂入酒家垆,送君万里西击胡。功名只向马上取,真是英雄一丈夫。”(《送李副使赴碛西官军》)当然了,岑参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他的豪迈、雄壮是为了安边报国,决不是某种无情和冷血。他有一首题为《碛西头送李判官入京》的五言诗,“一身从远使,万里向安西。汉月垂乡泪,胡沙费马蹄。寻河愁地尽,过碛觉天低。送子军中饮,家书醉里题。” 这是从边地送友还京之作,其中的“垂乡泪、费马蹄、愁地尽、觉天低、军中饮、醉里题”,不都是真真切切的实情实感吗?
3、在沙场建功与德化治国之间,岑参更为看重的是军人的无畏和慷慨。岑参与高适的性情、风格多有相似之处,连对待文治、武功的态度都极为相似。在他俩看来,有志男儿的建功立业必赖于武功,而这武功必赖于从武之人,所以就多有尚武轻文的一些诗章。象他的那首《银山碛西馆》:“银山碛口风似箭,铁门关西月如练。双双愁泪沾马毛,飒飒胡沙迸人面。丈夫三十未富贵,安能终日守笔砚。”三十是而立的年纪了,可仍然是未得富贵,怎么办?岑参的药方是丢掉你的笔砚,赶快去从军,战场杀敌建功名!岑诗中的另一首题为 《与独孤渐道别长句,兼呈严八侍御》的36句的长诗,也透出诗人的此种心境,其诗云“轮台客舍春草满,颍阳归客肠堪断。穷荒绝漠鸟不飞,万碛千山梦犹懒。怜君白面一书生,读书千卷未成名。五侯贵门脚不到,数亩山田身自耕。兴来浪迹无远近,及至辞家忆乡信。无事垂鞭信马头,西南几欲穷天尽。奉使三年独未归,边头词客旧来稀。借问君来得几日,到家不觉换春衣。高斋清昼卷帷幕,纱帽接蓠慵不著。中酒朝眠日色高,弹棋夜半灯花落。冰片高堆金错盘,满堂凛凛五月寒。桂林蒲萄新吐蔓,武城刺蜜未可餐。军中置酒夜挝鼓,锦筵红烛月未午。花门将军善胡歌,叶河蕃王能汉语。知尔园林压渭滨,夫人堂上泣罗裙。鱼龙川北盘谿雨,鸟鼠山西洮水云。台中严公于我厚,别后新诗满人口。自怜弃置天西头,因君为问相思否。”还是劝你莫恋书生尚从戎。 除以上的情节外,岑诗往往通过边地的险寒苦辛透出无畏和慷慨,“官军西出过楼兰,营幕旁临月窟寒。蒲海晓霜凝马尾,葱山夜雪扑旗竿。” (《献封大夫破插仙凯歌》)古楼兰是在新疆罗布泊西,东经90度、北纬41度偏南的地方,从这还要往西行,可见路途的遥远。后两句述说凌晨的寒霜之冻可以凝住马尾,夜间的暴雪可以扑倒旗杆,可见边地的艰难。如果认为这是在一味的吟咏艰难那就大错特错了,诗人是在赞颂封常清军的凯旋高歌,不过是于赞颂中对其境遇的艰苦随带介绍而已。诗人在无畏和慷慨中也时常生发思乡思亲的惆怅,比如他那首人皆熟知的 《逢入京使》诗:“故国东望路漫漫,双袖龙钟泪不干。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 前两句述思亲之切,后两句述马上捎话传家人的情境,真真切切、行色匆匆!
4、对边塞风光极善动态化的勾勒与摹写,多有出神入化之处。如他的《赵将军歌》,虽是短短六句,完全概括出了边地的寒苦、作战将士的勇武致胜以及戍边将领的潇洒、博怀:“九月天山风似刀,城南猎马缩寒毛。将军纵博场场胜,赌得单于貂鼠袍。”如果单独地写出“将军纵博”一事,定然认为这个赵将军必是好赌的颓将无疑,可下面的交代却是“赌得单于貂鼠袍”,这便透出两层含义,一是对单于作战的必胜、屡胜,二是胜后以战利品为博弈所赢的韵味。此种细腻的体察和描写如果没有生活作底垫是绝对神思不出来的。他的另一首七言的《走马川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也在此方面写得颇有味道:“君不见,走马川、雪海边,平沙莽莽黄入天。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匈奴草黄马正肥,金山西见烟尘飞,汉家大将西出师。将军金甲夜不脱,半夜军行戈相拨,风头如刀面如割。马毛带雪汗气蒸,五花连钱旋作冰,幕中草檄砚水凝。虏骑闻之应胆慑,料知短兵不敢接,车师西门伫献捷。” 诗中的走马川又名左末河,是现在新疆的车尔成河,金山即阿尔泰山,车师为现今的新疆吐鲁番县,唐时的安西都护府所在地。这首18句七言古诗写得十分有趣,它不是四句或八句一转韵,而是三句一转韵,形式很是新颖。对景物环境的描写夸张而不失真,对敌我情势的透析大胆而不过分,但这毕竟是一首送军出征诗,再重实而言也只是一番祝愿和预示。

上一页  [1] [2] [3] [4] [5]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