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小妹洗浴,被我拉耳朵拉到他房间里,他哭了足足半夜呢!他到外面去玩,人家逗他,让他赶快讨老婆,他就回来缠着我,要我帮他结婚。但他又怎么结婚呢?啥人会嫁给他呢?就是女神经病,也不见得就肯嫁给一个男神经病的。
  虞德简直是痛哭流涕了。他也不作任何申辩,只是哭。哭得吴阿姨反过来劝他:你也不要哭了,哭坏了身体,不合算的。我知道我是生了绝症的人,现在虽然看上去很健康,但这样的日脚是不会太长的。这种病,终究是逃不脱的。你这么照顾我,我很感谢你的,是我的福气。我没有想到,嫁给你,会享到这样的福。我总以为我这个人是要劳碌到死的。跟你结婚以后,知道了你也生过癌,我想自己真正是一条黄瓜命了,苦得连狗都不要舔的。想到又要像照顾我以前男人那样照顾你,又要这样来一次,我恨不得立即去死。事实上我好几次都想自杀掉算了。就是一直放心不下小弟。现在小弟死了,你却待我这么好,我就舍不得去死了。非但我不用再照顾你,倒是你反过来照顾我,我前世里到底修了什么福啊?
  虞德说,我一定会永远对你好的。我生是你的男人,死了变成鬼也要来照料你。你只管每天去吹笛,去跳迪斯科,去打80分。你还可以出去旅游旅游,桂林、北京、青岛、大连,或者就是张家界、九寨沟。甚至可以去香港、泰国、新加坡、马来西亚。趁着身体健康,去饱览祖国和世界大好风光。家里的一切,就交给我。我一定看好这个家,小心火烛,经常检查门窗,增加安全意识。同时看管好小妹,不让她与不良青年交往,不让她把不三不四的人带回家来。让她树立健康积极的人生观,远离毒品,爱惜生命。你尽可以放心地出去,而等你回来的,将是可口的饭菜、晒得喷香的被褥,以及我永远不变的笑脸。
  吴阿姨在银行里有一笔钱,她原本是想留给傻儿子小弟的。现在吴阿姨把它都领了出来,她对男人说,这些钱,小弟用不着了,我也不想把它留给小妹。如果你真和我有感情,你就和我一起出去兜一圈,不管是到哪里,桂林也好,大连也好,出国也好,只要把这些钱用光了,我们就回来。虞德说,钱还是留着,放在银行里,防防老的好。吴阿姨说,我不要防老,我有了这种病,是今朝不晓得明朝的。我开了一次刀,什么事情都明白了。要是有朝一日我的癌有了转移,我是决不会开第二刀的。我一定要爽爽快快地了断自己。死的办法很多,不用像过去那样上吊、投河死的。只要吃一瓶安眠药下去就睡过去了,再也不会醒来了。你不要劝我,我自己的事自己是拿得定主意的。我要对我自己负责。我不对自己负责,谁还会来对我负责?我如果不趁早了断自己,到时候痛苦得要寻死都来不及了。取根绳子打个结都没有力气了,药也吞不下去了。到那个地步我就惨了。别人又不能替我难受,又不能替我痛。我就是孤零零一个入了地狱了。别人再心疼我,再同情我,也只能对我看看,一点办法都没有的。人总是要死的,早点死晚点死是无所谓的。再长寿的人,也是终究要走死这一步的。关键是要活得好,活一天就要活出一天的质量来。要是活着比死还难过,那又为什么要活着呢?
  虞德说,你也不要这么悲观。我看你红光满面,气色比什么时候都好,怎么绕来绕去总是说到一个“死”字呢?死这种东西,虽然人人都逃不脱,但我们是不能去想着它的,尤其是不能老想着它。要是活着的时候,老想着死,那么活真的是没有意思了。死是自然而然的东西,它会在一定的时候来。你盼它来,它未必就来;它一旦来了,推也推不开的。等它来的时候再说吧,什么时候都不要去想它,等它盼它就更不对了。它一旦来了,也不一定就像我们想象的那么可怕,总有办法对付它的,总是能对付过去的。这就是所谓的“船到头自然直”。我是个与癌症病人有广泛接触的人,这上头可以说是见多识广。依我看,你是不可能会有什么转移的,至少十年八年没问题的。退一万步讲,即使复发了,转移了,还可以再积极治疗嘛!开一次两次刀有什么了不起?周恩来总共动了11次手术呢!人的生命力是非常顽强的,不是一次两次手术击得垮的。我们所的所长,抗美援朝时身上嵌了36块弹片,他还不照样活了下来?据说在医院治疗时,还跟一名朝鲜护士发生了不正当关系呢。本来组织上是要处理他的,这严重违反了人民志愿军军规。那时候因为与朝鲜姑娘发生了性关系被枪毙的都有。考虑到所长身中36块弹片,而且有7块是永远都取不出来了,组织上不仅宽大了他,还让他担任所长这样的重要职务。所长每逢天气阴雨,身上都要痛得呲牙咧嘴。他每次出去坐飞机都要被安检部门带走的,因为他经过登机口的时候,报警器总会叫个不停。所长的儿子也是条硬汉,前年与人打架,肚子上挨了一刀,肠子都拖出来了,他还一直追人家追上公共汽车呢。我所以说这些,是为了证明,人很顽强的,没那么容易死的。我看你骨子里就是一个女强人。你要是安排到领导岗位上去,一定是可以大展鸿图的。如果英国请你去当女首相,你不见得会干得比撒切尔夫人差。再退一万步讲,转移了,复发了,也治不好了,我们也不会坐视你痛苦而不管的。在必要的时候,我会建议医生对你施行安乐死。到时候只要你本人提出要求,家属也同意,我想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几针杜冷丁,或者大剂量的冬眠灵,推到你的静脉里,你就会飘飘欲仙起来,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具体什么感受,你可以去问吸毒的人,他们的描述一定是既形象又生动,你确保一听就懂的。
  吴阿姨说,我才不相信医生会给我安乐死呢。中国人连小康生活都没有达到,安乐死是不可能享受到的。不要说中国,就是外国,发达国家,也不见得想安乐死就能安乐死。不是一个国家的什么医生,因为帮助了一些人安乐死,现在已经被警方抓起来了么?哪个医生还敢冒这个风险。看着病人难受,叹一口气走走开就行了,总比去吃官司强。为了病人死得舒服点,自己去吃官司,在中国还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焦裕禄式的好医生呢!有时候反过来想想,国家不推行安乐死,不实施安乐死,也是有道理的。如果到处都可以安乐死,那么你看我不顺眼,就可以买通医生害了我,这样杀人就容易多了,空子多得钻都来不及呢。
  吴阿姨夫妇终于达成共识,不管以后怎么样,是做消极厌世情绪的奴隶,还是鼓起生命的风帆,以积极乐观的态度拥抱未来,他们都要出去旅行一次。他们结婚以来,就是近在咫尺的老公园,也没有结伴去过一次。他们的结合,简单得都没有什么好叙述的。他们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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