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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一位歌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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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如今到哪里去了?许凡眼睛湿了。 朝北,若走个十天半月,就是塞外了。那里的风沙可真厉害呀,那里有句民谚,春风号破琉璃瓦。夜里,大风吼叫着,他钻在残破的烽火台肚子里,听见一阵一阵的狼嚎,看见黑暗中,一点一点闪着磷火,那是不知哪朝哪代将士的白骨,如今,做了他的灯。他还记得一个叫花塔寺的村庄,在左云县吧?他就是在那里生了一场大病。就是在那里,他从昏迷中睁开眼,看见了他的女人,麻脸的、痴呆的女人,温暖的、贴心贴肺的女人,和他患难与共地活到了今天…… 他就这么坐在树下,恋恋不舍地,望着他的路,和它道别。他知道,要不了多久,他就要走上另一条路了,那条路,他从没有走过,也没有人从那路上回来,那路上大概不会有这路上的风景。他用眼睛亲着这路,眼睛都亲疼了。路上,荡起一溜黄尘,开过采一辆“虼蟆车”,下来一个乡干部。又一会儿,突突突,过来一辆摩托车,那是村里的小后生。他们经过树下,都和许凡打招呼。到黄昏,太阳下了山,牵牛的老汉过来了,牛脖子上的铃铛,铃铃铃铃响一路,在地上打着碎滚儿。老汉看见许凡,他们是从小耍大的老弟兄,老汉说:“老鬼,一天价坐下看,有甚看头?看人家风光,你不眼气?”
许凡眯起眼睛笑,不说话,等老汉牵着牛过去,走远了,他看着他们走进晚霞里,慢慢唱起一段秧歌: 荣华富贵不追求, 贫困潦倒没忧愁, 看罢太阳看西秀” 再看耕地的老黄牛…… 慢慢地,从圪洼壕,走上来一个婆姨,走近了,是粉洞,粉洞来唤他回家吃饭了。粉洞做好了热饭热菜,熬下了香喷喷的南瓜小米 粥。他往起站,几次也站不起,粉洞就拉他起来,扶着他,蹒蹒跚跚地,像引着一个孩子,引他回家。 冬天,他终于倒下了,中风,半身不遂,在炕上,忍受着熬煎。睁开眼,看见的就是窑顶,落山的太阳和满天的西秀,都让这窑顶给遮住了。两条腿,一寸也挪不动,它们实在是走得太累了,他爱惜地、知恩图报地抚摸着它们,心里说:“老伙计呀,歇歇吧,你是该歇歇啦,咱都该歇啦。”他躺在暖烘烘的热炕上,问粉洞,“下雪啦?”粉洞回答,“下啦。”他就静静地听落雪的声音,沙沙地,沙沙地,细碎,温柔。半夜里,他听见窗外咔嚓一声轻响,他就说:“雪把枣树枝压断了。”过—会儿,又说,“兴许是核桃枝?” 粉洞就钻出热被窝,披着棉袄下地,来到窑外,在雪地上察看。过一会儿进窑来,带进一股寒气和白雪的清香,告诉他,“是枣树枝。” 许凡鼻子一酸,说:“傻婆姨。”把她的手捂在自己怀里。 春天到了,他撑不下去了。他一阵清醒,一阵昏迷。昏迷中,听到一窑的哭喊,他睁开眼,看见了亲人们,粉洞、宝安、玉安、三安……都在哭。粉洞看见他睁开眼就扑到了他身上。他感到身上一阵暖,浑身的血像解冻的小河一样流得顺畅起来,好舒服啊。他知道这是回光返照,他叫着粉洞的名字,颤巍巍地,沙哑地唱起了——秧歌,他唱道: 生老病死信天游, 不要为我瞎忧愁, 阎王要个好伞头, 死后做鬼也风流。 擦了泪,不要哭, 我先走,等你着, 几十年跟我受坎坷, 下咯了我叫你享清福。 唱完,他笑了,他又给他的粉洞,他麻脸的、温暖的女人,许了一个愿。然后,他看了看他的儿子们,他留在这世上的骨血,挣扎着,唱出了他一生中最后一段秧歌: 该笑笑,该吃吃, 我儿宝安听我说, 立踏①起来把人做, 欢送爹爹……早出国②…… 唱完,他就安静地、安然地睡了,再没有醒来。 这就是一个伞头和人间的告别。 下葬的时候,粉洞把他最后挑过的那把伞,黑色的布伞,让他带走了,她说:“到了那边,他还得用。” 一个好伞头,好歌手,原来,就是这样,唱着活,唱着死,生生世世。 四、后记和我的寻找 第一个搜集、记录许凡秧歌的人,叫郭丕汉。20世纪80年代,人称“西山才子”的郭丕汉先生是许凡的家乡——山西临县的文联主席,那时,许凡的秧歌在民间不胫而走地四处流传着,可由于他乞丐的身份,并不被当时的伞头界所认可。郭先生慧眼识人,将许凡的秧歌收集记录后,录入了他编著的《伞头秧歌精选》这本书中,并借助了吕梁媒体的力量,为许凡扬名。 后来,一个叫孙善文的人,出任许家峪乡乡长和乡党委书记,他和他的后任张犬照先生,都是吕梁地区著名的伞上一页 [1] [2] [3] [4] [5] [6] [7]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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