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再交也不迟。马兑问,不是急着要吗?杜毅说,别误了就行。马兑从杜毅话里嗅出了味道。王天海上班时,马兑把稿子锁在了抽屉。第三天,马兑把稿子交给了王天海,王天海很认真地修改着,末了让马兑重抄一遍送给江主任。马兑接过一看,王天海几乎删了一半,一点儿没有和马兑商量的意思。马兑想问,王天海已出去了。马兑只好抄了一遍,交给江主任。江主任也做了一番修改,他增加的恰恰是王天海删去的内容。江主任让马兑重抄一遍,送给副县长审阅。副县长改动得不多,他在稿子上签了“可以打印”几个字。马兑终于松了口气,感谢副县长没让他重抄。
  还有一件事。那天,江主任来科里,说了句,小马这头发,真像个艺术家。马兑笑笑,没当回事。马兑喜欢留长发,一直是这样。第二天一早,杜毅吃惊地问马兑,你没去理发?马兑觉得杜毅油滑了些,但心眼儿并不坏,因此对杜毅印象还不错。马兑反问,我头发长了吗?杜毅说,这是政府机关,又不是学校,江主任那句话你还不明白?马兑方悟出江主任是在批评他,一下班,便去了理发馆。
  这两件事堵在马兑心里,他郁郁寡欢。他像是走进了迷宫,表面看平平静静的,可暗里处处都有机关,一不小心就会受伤。
  半年后,马兑方摸出了一些门道。机关有一套严格的规矩。它看不见,摸不着,却时时刻刻注视着你,影响着你。别人告诉你的只是皮毛,要想触摸到规矩的精髓,只得自己揣摩。比如走路,和不同的领导走路必须用不同的步态,前后快慢都有讲究。快了不行,慢了也不行。比如说话,该说的必须说,不该说的时候无论领导怎么征求你的意见,你一个字也不能提。和高个领导说话是一种姿态,和矮个领导说话则得用另一种姿态。规矩是和学问联在一块儿的,有什么样的规矩就有什么样的学问。工作能力虽然要锻炼,但有时耐心和谨慎比能力更重要。机关像一张大网,而干部则是网上的结,每一个结都和周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马兑强迫自己去适应,所以他的适应是被动的,没有从骨子里融进去。马兑有一种被分离的感觉。他的言语、他的行为已经变得谨小慎微,可他的思想却很狂躁。他鄙视自己沉溺于世俗,却又盼望有朝一日混个一官半职,能够出人头地。
  马兑矛盾而痛苦,他不知道怎么打发这无聊的日子。
  若不是许丽丽的出现,马兑就会垮掉。
  
   5
  
  许丽丽是县一中教师,马兑和她的相识很简单。香港某基金会派了两名英籍教师,培训古县的英语教师。客人坐火车到市里,需要县里派车去接。文卫科的小张因病没有上班,这个任务便落到马兑头上。因为需要翻译,教育局从一中派了一名英语教师,她就是许丽丽。许丽丽相貌平平,但性格挺活泼,相比之下,马兑倒显得拘谨。
  到了市里,客人还没到,许丽丽问马兑能不能陪她买点儿东西。马兑看了看表,他怕与客人错过去。许丽丽便说,我一个去吧。许丽丽脸上掠过一丝让马兑不太好受的表情。他让司机等着,然后和许丽丽去了附近的一家商场。离火车到站还有一个小时时间,马兑估计误不了事。可是许丽丽进了商场,慢腾腾地转游着,并没有明确的目标。马兑没好意思直接催促,拐弯抹角问她买什么东西。许丽丽说,我想不起来了。马兑差点儿气乐。许丽丽的目光在柜台间流淌着,最后只买了一双袜子。
  出来时,马兑暗暗揩了揩汗,可许丽丽还是看见了,她抿嘴一笑,问,马科长急坏了吧?
  马兑忙纠正,我不是科长,千万别这么叫,直接喊我名字就行。
  许丽丽说,早晚都是,政府出来的人哪有平民百姓?
  马兑说,那不一定。
  许丽丽说,在政府机关上班挺累吧。
  马兑知道许丽丽问的是哪一方面,他想了想说,经常加班。
  许丽丽说,你挺有城府。
  马兑第一次听别人这么评价他,他觉得挺滑稽。
  走了几步,许丽丽突然喊了声马兑。
  马兑愣了一下,许丽丽却吃吃地笑起来,脸上是调皮的表情,我试探一下,喊你名字,你恼不恼。
  马兑接住了许丽丽的目光,他没说话,只是笑了笑。许丽丽的随便感染了马兑,马兑也轻松起来。这是他在机关体验不到的。他觉得许丽丽挺有意思,初次见面就和他开玩笑。
  过了几天,许丽丽给马兑打电话,问马兑能不能帮她改一篇论文。马兑没想到许丽丽找他,他很痛快地答应了。
  许丽丽写的是一篇德育论文,其实那不叫论文,只能算是杂文。马兑几乎重新写了一遍。
  没多久,那篇论文发表在了省一家教育杂志上,许丽丽得了五十块钱稿费,她请马兑下馆子。许丽丽很兴奋,说马兑帮了她的大忙,现在评职称,没有论文根本不行。这顿饭吃了挺长时间,两人都知道了对方还没对象。马兑送许丽丽回去时,许丽丽让他进宿舍坐坐,马兑没有拒绝。
  许丽丽的宿舍原来住着三个人,另外两个不久前结了婚,现在只剩下许丽丽。许丽丽说,结婚太早了有什么意思呀,一个人多自在。马兑不知说什么,只能附和着。
  两人就这么交往了起来。许丽丽很勤奋,过几天就写一篇论文,她让马兑修改,马兑就得重写一遍。许丽丽让马兑在她宿舍写,她在一边要么削个苹果,要么剥个桔子。马兑腾不开手,许丽丽就一瓣一瓣塞进他嘴里。虽然马兑觉得挺累,但这种累是甜蜜的,至少,不让马兑感到压抑。再说,许丽丽不是让他天天写,两人偶尔去看场电影,或在宿舍里听听歌。也许是这种生活的调剂,马兑的心稍稍安稳了一些。
  终于有一天,马兑吻了许丽丽。不是突如其来,而是水到渠成的。马兑一下子想起了马丽丽,两个女人的名字竟如此相近,似乎有意给马兑造成错觉似的。马兑已没了当初那种如痴如醉、魂不守舍的感觉,他一边吻着许丽丽一边还能想其他事。和马丽丽的交往,马兑最大的收获是积累了接吻的经验,马兑的表现沉稳而冷静,倒是许丽丽有点儿贪,有点儿迫不及待,还有点儿慌张。许丽丽做得太过了,马兑觉出来,她不是第一次。马兑不想询问她的过去,他也没有必要计较她的过去。只要将来她能踏踏实实地跟他过日子就够了。马兑需要稳固、牢不可破的婚姻。综合各方面的条件,她应该是他要找的那种人。
  两人接吻后的第二天,许丽丽领马兑去了校长家。许丽丽只说去串门,马兑也没往其他方面想。校长儒雅大方,当许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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