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讲话,当然也有其他临时性的工作。政府办各科室均由主任直接领导,主任姓江,原先是某乡镇书记。他询问了马兑一些情况,说马兑基础好,文化高,但行政公文有它的特殊性,他让马兑多写、多向王科长请教。江主任戴着眼镜,给马兑的感觉是他的目光是分着叉的,一束从镜片上面钻出来,另一束则躲在镜片后面,随时进攻的样子。因此,和江主任说话时,马兑总是感到紧张。
  机关的环境和气氛与学校不一样。学校表面紧张,实际是松散的,机关表面松散,实际是紧张的。马兑不是散漫的人,对机关的工作节奏还是适应的。
  周末,马兑回了趟家。从县里坐车到营盘镇有趟班车。乔家围子离营盘镇十多里,过去回家马兑一直是步行。当然,现在也不例外。马兑领了一个月工资,他为父亲买了两瓶好酒,为马芮买了一双皮鞋。自那次奔丧后,马兑再没回过家,但那份歉疚却一直窝在心里,随着时间的推移如面包一样膨胀着。他现在虽然不能给父亲和妹妹什么承诺,但他终究要改变父亲和妹妹的命运。马兑暗暗发誓。
  一辆吉普车与马总擦肩而过。令马兑意外的是,他走了没几步,吉普车返身追上来,停在了他身边。一个墩实的汉子从车上跳下来,马兑觉得他有点儿面熟,却想不起他是谁。汉子冲马兑一笑,是小马啊,要回家呀?马兑点点头。汉子说,让小刘送你吧。马兑忙说,路不远,我还是自己走吧。汉子拍着马兑的肩说,怎么学得这么见外?不由分说把马兑推上了车。
  路上,马兑问司机汉子是谁。
  司机斜了他一眼,弄了半天,你不认识罗书记呀?
  马兑唔了一声,说瞧我这记性。前几天,罗书记去政府办,王天海给他介绍过。马兑要记得人太多了,对罗书记的印象不是很深。他没想到罗书记不但记住了他,还派车送他。尽管他明白罗书记是冲着他的单位的,可他毕竟只是一个材料员,罗书记能这样,马兑还是很感动。
  马兑父亲得知马兑在县政府办上班,而且罗书记派车送马兑回来,老是有些不相信。他的脸上挂着一层层的疑惑,随时能把脸拽下来似的。马兑掏出工作证给他看,马兑父亲他突然就流泪了,结结巴巴地说,我知道……你……会有出息的。末了又冲墙上马兑母亲的遗像说,咱娃是县政府的干部了,他当官了。马兑纠正他,说自己仅是一般干部,不是官。马兑父亲说,你别哄我了,县政府都是官,不是官能进县政府?马兑没再纠正他,马兑那点儿得意突然飞走了,随之涌上心头的是无边无沿的痛楚。
  马兑父亲张罗给马兑做饭,马兑要帮他,他说什么也不用,反反复复就那么一句话,你歇着,你歇着。
  马兑问马芮去哪儿了。父亲说马芮去挖药材了,天黑了才回来。马芮凄楚的样子又浮现出来,马兑的心疼了一下。马兑说,我去看看,父亲说,远着呢,你歇着吧。
  父亲炒了两个菜,一个鸡蛋,一个土豆条。他说出去一趟,回来时手里提了一瓶二锅头。马兑说我带了酒,怎么还买?父亲嘿嘿笑着,喝啥也一样。马兑不由分说启开了他带回来的酒,给父亲斟上。父亲小心翼翼地问,这酒很贵吧?马兑说,不贵。然父亲喝得很拘束,那样子不像是喝酒,倒像是喝药。马兑心里不舒服,他知道父亲不仅仅是心疼酒钱,父亲已经和他有了距离。当父亲得知了他的工作单位,父亲和他的距离便产生了。马兑没法改变父亲的这种心理,父亲的思想是根深蒂固的。
  天黑透了,马芮才回来。马芮比马兑上次见时黑了许多,也漂亮了许多。马芮是个文静的女孩,她惊喜地喊了一声哥,便没了多余的话。父亲已经做好了饭,可马芮非要给马兑包饺子。
  父亲断断续续地说了马兑分到政府办的消息,马芮说,我哥是贵人嘛。
  马兑想问问村办厂的事,犹豫了半天,没吐出来。
  马兑住了一夜,第二天便返回机关。半路上,村长的吉普车追上来。村长责怪马兑回来也不去家里坐坐,村长热情得像马兑是他的老朋友。村长要送马兑,马兑说,我走惯了,还是走着好。马兑没看村长,他知道那张脸一定很难看。
  过了几天,父亲给马兑捎来话,马芮去村办厂上班了。
  
   4
  
  马兑给我打电话,说古县挖出一个辽代古墓,让我有机会去看看。过了两个星期,我和唐进决定去一趟古县。当然,一多半是为了看马兑的,至于古墓,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走前,给马兑挂了个电话,让他等着我们。可到了古县,却寻不见马兑的影儿。唐进挺生气,说这小子挣了工资,还这么小气,太不够朋友了。我了解马兑,我猜策这其中肯定有原因。我和唐进去古墓逛了一圈,在古县的宾馆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返回市里。
  过了两天,马兑打来电话,说他跟领导下乡了,讲了一大堆道歉的话。我知道马兑说了谎,如果真是这样,他是不会说对不起的。后来,我才知道马兑的工作不顺心,他不想让我看出他失落的样子。
  县里准备开一个调度会,要求综合科尽快拿出材料。两个大的材料,一个落在杜毅头上,一个归了马兑。领了任务,马兑便趴在桌子上琢磨怎么写,而杜毅却偷偷找人下棋去了。马兑从白天写到夜里两点钟,写毕,修改完,又整整齐齐抄写了一遍。收拾妥当,已快到上班时间了,马兑洗了把脸,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便去了办公室。马兑的宿舍在大楼后排的平房里,离办公室有几十米的距离。
  马兑把材料放在了王天海的桌上,王天海扫了一眼,这么快就写好了?没等马兑说话,王天海就说,小马,这个会很重要,你得好好写呀。马兑急了,他一急额头便有蚯蚓状的血管弹起来。马兑说,我没敷衍,我加了夜班。王天海不听他的解释,让他再改改。马兑又强调了一句,我费了老大劲儿才写出来的。王天海的脸沉下来,我是为你……好吧,让江主任定夺吧。王天海出去了一会儿,回来说江主任让马兑去一趟。马兑敲开了江主任的门,江主任正打电话。马兑站在那儿等着。江主任眼瞅着马兑,说,好……就这样吧,过一会儿我给你打过去。这时,马兑方意识到他应该避开的,但江主任已挂了电话。
  马兑走近江主任,说,江主任找我……?
  江主任拿起桌上马兑写的那份稿子,随便翻了翻说,小马,材料好写,但要写好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是一种能力。
  江主任的口气与王天海如出一辙,马兑说,江主任——
  江主任说,回去好好改一改吧。
  马兑没再争执,从江主任屋里出来,他昏头昏脑的,险些撞到墙上。
  这天夜里,马兑重新把稿子修改了一遍,他的思路本来很清晰,这一改却改得一塌糊涂,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最后他不得不依着第一稿的样子重抄了一遍。第二天一早,他夹着稿子去办公室时,杜毅已到了。杜毅瞄了马兑一眼,问,又加班了?马兑点点头。杜毅轻描淡写地说,急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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