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关闭结束。”

  学生们的脸上都显现着坚毅的神色,坐得挺直的,但没有一句话。

  “但是我这一门课还要照常地讲下去,一分一秒钟也不停顿,直到看见了一个日本兵或一面日本旗为止。”

  我不荒废一秒钟的工夫,开始照常地讲下去。学生们照常地笔记着,默默无声的。

  这一课似乎讲得格外的亲切,格外的清朗,语音里自己觉得有点异样,似带着坚毅的决心,最后的沉着;像殉难者的最后的晚餐,像冲锋前的士兵们的上了刺刀,“引满待发”。

  然而镇定安详,没有一丝的紧张的神色。该来的事变,一定会来的。一切都已准备好。

谁都明白这“最后一课”的意义。我愿意讲得愈多愈好;学生们愿意笔记得愈多愈好。

  讲下去,讲下去,讲下去。恨不得把所有的应该讲授的东西,统统在这一课里讲完了它,学生们也沙沙地不停地在按记着。心无旁用,笔不停挥。

  别的十几个课堂里也都是这样的情形。

  对于要“辞别”的,要“离开”的东西,觉得格外的眷恋。黑板显得格外的光亮,粉笔是分外的白而柔软适用,小小的课桌,觉得十分的可爱;学生们靠在课椅的扶手上,抚摩着,也觉得十分的难分难舍。那晨夕与共的椅子,曾经在扶手上面用钢笔、铅笔、或铅笔刀,有意识或无意识地涂写着,刻划着许多字或句的,如何舍得一旦离别了呢!

  街上依然的平滑光鲜,上贩们不时地走过,太阳光很有精神地晒着。

  我的表在衣袋里低低地嗒嗒地走着,那声音仿佛听得见。

  没有伤感,没有悲哀,只有坚定的决心,沉着异常地在等待着;等待着最后一刻的到来。

远远的有沉重的车轮辗地的声音可听到。

  几分钟后,有几辆满载着日本兵的军用车,经过校门口,由东向西,徐徐地走过,当头一面旭日旗,血红的一个圆圈,在迎风飘荡着。

  时间是上午10时30分。

  我一眼看见了这些车子走过去,立刻挺立了身体,作着立正的姿势,沉毅地合上了书本,以坚决的口气宣布道: “现在下课!”

  学生们一致地立了起来,默默地不说一句话,一个女生似在低低地吸泣着。

  没有一个学生有什么要问的,没有迟疑,没有踌躇,没有彷徨,个个人都已决定了应该怎么办,应该向哪一个方面走去。

  赤热的心,像钢铁铸成似的坚固,像走着鹅步的仪仗队似的一致。

  从来没有那天无纷纭的一致的坚决过,从校长到工役。

  这样的,光荣的国立暨南大学在上海暂时结束了她的生命,默默地在忙着迁校的工作。

(选自郑振铎《蛰居散记》,上海出版公司1951年出版)



思考:

1.作者在文中表现了怎样的思想感情?

2.本文用了什么描写方法?

3.谈谈两文的异同。

作者邮箱: crj208@hotmail.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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