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不是比赛骇人听闻的。文学拒绝在歪门斜道方面和生活和时代一决高下。“女体盛”这样的想象力,只会让人脚底发麻。打开新闻网页看一看,确实精彩纷呈。但只有对文学似懂非懂的人,才会感叹:现实比文学更精彩。我只相信,真正精彩的故事出自作家之手。重要的无疑是作家本人,不是别的。
    你能不能举出三部堪称精彩的中国作家的作品?
    一部是张贤亮的《习惯死亡》,一部是张承志的《心灵史》,另一部,你问的是中国作家?噢,那就应该是高行健的《灵山》了。
    能分别谈谈吗?
    简单点说,这几本书才是“中年写作”。
    你没提及六十年代作家的作品?
    六十年代作家还在成长中,还没有结束他们的青年写作。我刚才说了,只有洗净铅华,而更具勇力的中年写作才是值得期待的。
    你怎么评价余华?
    余华,我一直不明白他的名气是哪儿来的。《许三观卖血记》,在我看来,可以改成一个短篇,还不一定好。《活着》,让人物一个接一个死去,是偷懒和想当然的做法。和那些真正有建树的作品相比,你就知道这两部作品有多肤浅了。据说很多外国人对他评价不低,由此我们知道,外国人的话同样是不可信的。
    顺便问一下,你怎么评价莫言?
    莫言没哪一部作品触及了人性的幽微之处,莫言一直是一个写故事的作家,而不是写灵魂的。和他的声誉相比,他的作品还是弱了些。《檀香刑》是一部矫情的和伪质朴的作品,这部所谓在写法上大踏步倒退的作品,表明莫言太有表演欲望了。一个始终把写作当表演的作家,有可能受欢迎,但很难成为大作家。
    我想知道,六十年代作家你看好谁?
    有一天,我对自己说:你小子,不过是小菜一碟。紧接着我就发现,更多的人是小菜一碟。并没有哪个同龄作家足以让我仰视。
    七十年代作家呢?
    接下来你还要问八十年代作家吧?我就一起说了。他们还小,能玩的就是才气,就是未被污染的直觉,就是最肉体最鲜活的那点感受。所以,他们的作品,可爱有趣的程度,远远超过他们的父兄。他们的存在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老一辈作家的呆气。不过,当他们也成为“父兄”这一辈的时候,情况也难说。
    呆气?这话怎么讲?
    我一直觉得中国的小说,整体上呆气十足。文学,总是不那么干净,总是被伪君子和下流坯所利用。听听下面这些题目:《中国式离婚》、《有了快感你就喊》、《拯救乳房》、《国家公诉》、《省委书记》、《动什么别动感情》――这样的题目,作者想干什么,不是一目了然吗?这些人,何曾有一刻忘记过奖状和版税?
    什么样的文学才算干净?
    地摊文学,也比上述作品干净。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样的文学才算干净――你这是将我的军呢。如果非说不可,我只能说,像海明威、川端康成、福克纳、马尔克斯、亨利?米勒、马格丽特?杜拉斯那样写作,才算干净。你发现了吗?当我们用“干净”这个标准谈论这些作家时,问题变得十分严肃起来,并不像是在开玩笑。也许,可以用“干净”讨论一切问题,比如死亡,拜伦和普希金的死亡是干净的。再比如足球,中国联赛的足球是不干净的。
    话题越来越沉重了,让我们谈些轻松的内容,还是回到你本人的创作上来吧,你自己认为,你最好的作品是哪一篇?
    我总是认为,我刚刚发表的那一篇是最好的,就好像生了很多孩子,刚生下的那个,还和母体息息相关,最让人疼爱。超过三个月,我的任何作品都羞于拿给人看。其实我更同意本雅明的那句话:“已经完成的作品的份量,远比正在写作中的断章残篇轻。”不断地用新作弥补旧作品的不足,这是作家的基本命运。
    你是一个悲观的人吗?
    每天凌晨起来,我都需要打起精神。当我从睡梦中醒来,哈欠连连,头发乱乱,脸上蒙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污渍时,我觉得,活着毫无希望,满心惆怅。好在我有女儿,我需要为她打起精神,装得很乐观很向上,很父亲。
    你最近好像有些深居简出,手机也不用了?
    也许最近我才看清,自己需要什么了。
    恕我直言,这是不是老化的象征?
    不,是进入中年的象征。
    正在写的作品是什么?
    题目叫《忧伤》,一个中篇,一个在生活中受过伤的男人,突然有个欲望,想遇到一个面容忧伤的女人,于是四处寻找,到处都是笑容或者眼泪,却没有忧伤,无计可施的时候,意外想起大学时代的一个美丽而忧伤的女生,于是设法打听到她的下落,暗访她现在的生活,不小心陷入一个未曾预料到的状态不能自拨。
    现在写作,和以前有什么不同?
    现在写作的时候,少了以前的一种“蛮劲”,似乎不容易下笔了。我觉得,这是个问题。有蛮劲多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而现在,总要磨蹭够了,才会动笔。人到中年,年轻人的那种蛮劲看样子也不能少。要么,中年真就相当于老年了。所以,人到中年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情。“持续的创造力”,说说容易做起来难。
    你好像更喜欢虚构?
    刚才说了,我不相信现实比创作更精彩,所以,我喜欢虚构。我的作品,绝大多数来自虚构。我唯一不太依赖虚构的作品是《骨头》,但它成为一篇小说的核心秘密还是虚构――“父亲”临死前,告诉儿子,讲了一辈子的悲情故事,其实是掺了假的。造成家毁人亡的一部分根源在自身,而不全在对方。可是,事实并不是如此,这一点是虚构的,正是这一点使我有冲动写这篇小说。李敬泽和王光东,喜欢的正是这一点。李敬泽谈及这个作品时说:一切严肃后面都藏着诡吊的成分,有可能是精心包装过的(大意)。王光东说:这篇小说写了精神追求的苦涩和悲凉。你看,虚构,就像给僵死的材料吹了一口仙气。不过,应该承认,那些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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