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梦是什么意思呢?”她呆呆地想,“那个老头真的把笑容还给我了吗?他不是在我的笑里面下了恶毒的诅咒吗?八年呼之不应,不理不睬,突然扔还给我,只是为了叫我立即展示给天子看吗?是上天为了同情天子,重建他的信心,还是让他在花花绿绿的笑声中继续堕落下去,直到毁亡的最后一刻?或者,这只是那一团由虚光做成的、自称最高主宰的老顽童在人间所玩的一场游戏,而我,不幸就成为他戏弄的对象?哦,不不不,我想这些有什么用呢?这不过是梦罢了,梦是虚幻的,真实只在自己的内心中才存在。我怎能被一团虚幻所控制?我要成为自己。不管怎样,那笑容已经不属于我了,即使它已回到我的身上,我也决不会让它成为我的笑容!我有权决定自己笑还是不笑,我想我还有着最后一点力量,来做一回自己的主人!”
想到这里,她披上衣裳,悄悄下床,打开门,走到庭院里,仰望星星和月亮的苍穹。星星和月亮的光辉,像美丽的乐音撒向她全身。她立刻获得了平静,在无数美丽的声音中感受着坚强、信心和力量;她激动起来,感到自己在向澄净的苍穹飞升……
第二天傍晚,幽王忽然吩咐丫头嬷嬷们收拾行头,准备明天一早到骊山行宫度假。褒姒吃了一惊:“王上,今年怎么这么早去骊山?何况现在并不热。”幽王神秘地一笑,指了指天上:“王后有所不知,朕昨晚梦见了最高之神——上天。上天说,过几天镐京就要出现罕见的暴热天气啦,少说也得持续一个月,每天起码要热死一个人,叫朕赶紧避一避,别把身子骨烫坏了。”褒姒只觉荒唐,却也无可奈何;次日清晨,吃过早餐,只得随幽王径往骊山驶去。虢石父和尹球也一并随行。
到了骊山行宫,褒姒一下马车,就望见了山顶上二十座雄伟的烽火台,以千秋亭为基点,像大雁的两翼伸展开去,不知为什么,心头忽然莫名地惊慌起来。昨晚的怪梦使她又想起了八年前的一个梦,在那个梦里,她操起竹竿把缩成一团光球的最高主宰一直追打到这里,试图夺回自己的笑容,可是昨晚,自己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对方的归还。她忍不住感叹时间的力量。时间的力量真是伟大啊,它把自己从前热切的理想变成了坚决的抵制。而自己,又从中得到了什么?丧失了什么?一切难以评说,但求问心无愧。
“娘娘,先回房歇息一会吧。”凤白道。
褒姒点点头,四面一看,忽见开满荷花的水池边,虢石父和尹球正对一群男仆低声吩咐着什么。幽王站在一边,拈着胡须直笑。忽听得一片欢呼,男仆们都四散跑开,一个个兴奋莫名,似乎有什么喜事一般,有几个径直往山顶爬去。午后,褒姒郁闷难解,便叫上凤白春花,带上琴,登上半山腰,背倚青松,坐在青石上抚琴而歌。正到心魂激荡的酣处,猛听得空中一声呼啸,隐隐约约似有一团光球掠过眼前,转瞬即逝。眨眼间,整个群山响起了洪钟般的声音:“褒国公主,你可以笑了!褒国公主,你可以笑了!”褒姒登时脸色发白,浑身发抖。她跪倒在地,捂住双耳,哀叫道:“最高主宰,至尊之神,求求你不要再折磨我了。我不要笑了,我真的不要笑了。”凤白春花大惊失色,慌忙扶起褒姒,连声问娘娘怎么啦。褒姒颤声道:“你们有没有看到一团光球飞过?有没有听到叫褒国公主的声音?”凤白指着太阳道:“娘娘,太阳就是光球。”春花沉思道:“除了娘娘的琴声,风声,鸟叫声,树叶飒飒声,我们什么也没听到呀。”褒姒喃喃道:“糟糕,难道我又出现了幻觉?”这时那个声音又轰隆隆地朝她打来:“褒国公主,你可以笑了!褒国公主,你可以笑了!”刹那间,褒姒明白了,从此以后,自己无论走到那里,白天还是黑夜,将再也摆不脱那个最高主宰的捉弄。她立即收起琴,急急下山,路过花园的时候撞上了幽王、虢石父、尹球三人,那时他们正低声议论什么,不时发出一两声窃笑。幽王见褒姒神色慌乱,喝道:“你们娘娘怎么啦?”春花忙道:“启禀王上,好像有个声音一路追着娘娘,叫娘娘快笑,把娘娘吓坏了。”虢石父向幽王挤了挤眼珠。幽王忙咳嗽一声,压住内心冲天的激动,安慰道:“王后,这可是神的旨意呵,可见神也在帮助王后笑出来,王后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啊。”褒姒道:“谢王上,但愿如此。”便回寝宫去了。待她走远,虢石父立刻向幽王报喜:“王上,这可是好兆头啊,王后呆会一定会笑出来的。”幽王哈哈大笑。
过了一会,幽王命褒姒到城楼上饮酒娱乐。褒姒道:“我想安歇一会。”幽王笑脸一沉。褒姒无奈,只得随幽王登上行宫前的城楼。虢石父和尹球早候着呢,笑嘻嘻地前来跪迎。一起跪接的还有驻扎行宫的几名军政长官。城楼上早摆好美酒佳肴。宫女、仆从和乐工各就各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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