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想当年事,殆天数、非人力。”如果项羽有幸能活到南宋,不知他听了张孝祥此语,又当作何感想,大约是要引为知己了吧。可叹项羽至死也没有搞清楚,并不是天意要亡他,而是他的政治水平与对手天差地远,根本就不在同一个重量级。
看川空谷静、旌旗动色,得意似,平生战。
“钜鹿大战”是《项羽本纪》中仅次于“垓下之围”的沙场描写,也是项羽在诸侯中正式确立领导地位的时刻,因此司马迁便综合运用多种写法,将他刻划得精神百倍、豪情万丈,令人读来若历历在目。方其时“诸侯军救钜鹿者十余壁,莫敢纵兵”,唯有项羽麾下楚军“皆沉船,破釜甑,烧庐舍,持三日粮,以示士卒必死,无一还心。”两相比较之下,更显项羽刚猛无俦,文本中闪现出极浓烈的个人英雄主义色彩来。司马迁似是非常热衷欲描写这类个人英雄主义浓厚、最终却惨淡收场的风云人物,无论《项羽本纪》、《魏公子列传》以及《刺客列传》中的荆柯等,均在不同程度上体现出他的这种悲剧意识。这或许与他受了腐刑后心里异常苦闷有关。至于与这些英雄们站在相对立场的人物,则多受到他的贬笔,例如当项羽亲自披坚执锐、提出与刘邦二人通过“单挑”来解决问题时,刘邦即笑谢道:“吾宁斗智,不能斗力。”奸诈圆滑之本色尽显,全无半分英雄豪杰气吞山河的威风。不知是否受这段“单挑”的启发,罗贯中笔下三国时期“单挑”之风骤盛,日后竟影响到实际战争中——然而,即便是英雄如项羽者,上阵也仍是要披铠甲的——明末辽东经略杨镐帅兵十八万总攻后金时,西陆军总兵官杜松居然学“裸衣斗马超”的许褚赤膊上阵,露出全身伤疤当先冲锋,结果身中十八箭而死,六万人马随即覆没,史称“萨尔浒之役”。
许是司马迁爱极了项羽,所以既承认他不喜欢斗智的事实,便转而随时刻划其勇力,以求能与刘邦“各擅胜场”。《项羽本纪》临近尾声时,写他以一人之力搏杀汉军数百人,可谓善战之极。这是后话,按下不表。
直到“楚河汉界”之时,刘邦与项羽相比,武勇不如后者,威势不如后者,至于兵力则更加的不如后者,但刘邦也有一大优势是项羽无法企及的,那便是他背后的智囊团。这群人中最狠最毒的就是张良与陈平。当“汉欲西归”时,他们敏锐的看出楚军“兵罢食尽”,遂提出“不如因其机而遂取之”,视先前达成的誓盟等若无物。我个人习惯把谋臣分为三等:下等者处处为道德观念所束缚,思路无法延展,很多时候空负智者之名,如《三国演义》中的鲁肃;中等者虽能打破道德约束,却不大考虑对方的道德水平,倘若仍从《三国演义》中举例的话,那么周瑜即属此列;至于上等者,骨子里毫无道德可言,随时都可能出尔反尔,不止懂得把握时机,更善于用诈,“帝师”张良正是因此才能做“厚黑圣人”刘邦的老师。“想剑指三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