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山中尘埃而愈益清明,尘俗烦扰洗尽心境方显澄净广阔。如此空山,皓月当空,青松如盖,山泉流泻,浣女归来,莲影摇曳,渔舟轻盈。这里的秋山:明月自照,清泉自流,花自荣,自枯,人也自来自去,这里的一切显得自然而然、生意蓬勃,无疑是诗人的理想栖所。因而,“‘空山’又何尝不是右丞心中的‘桃源’?” [6]。
  王维的山水诗宁静,自然,固然是吸收了禅家涤清烦扰、自悟清空的理念,但也是因他理想破灭、知音难逢,对俗世声色犬马的唾弃、冷落与摒弃,最终转向空境的自然流露。因而诗人的精神性格大多如大漠孤烟、长河落日般静穆,不求赏识而恬然自适。在他的“辋川”世界,便常有这样的诗境。如“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竹里馆》)主人独坐,抚琴啸歌,只有明月相亲。这“明月”正象征一种“清”、“净”的精神。我们读到“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辋川闲居赠裴秀才迪》),似乎看到诗人正与情意绵绵的落日、孤烟融为一体;有时,他索性变成一丛野花,一只幽鸟,一枚落果,一丝虫鸣,如“野花丛发好,谷鸟一声幽”(《过感化寺悬兴上人山院》)、“雨中山果落,灯下虫鸣”(《秋夜独坐》)。
  由上可知,王维的山水诗正是诗歌美感经验与禅宗诗歌美感经验的天然融合。其实那些诗歌中所展示的大自然最细微的生命律动,又何尝不映现着诗人那慧眼禅心呢?大自然以其每一缕阳光,每一片飞花,每一声鸟鸣,每一丝虫吟,感应着、涵容着诗人广阔而深邃的灵魂。当诗人将自己全身心融于山水本性之中时,物我之间便同跳着一个脉搏、共振着一个节奏,两种生命,在刹那间,互相点头、默契和微笑。这便是王维山水诗能以有限文字表现无限情趣,以空灵诗境表现奥妙禅心的生命哲学底蕴所在。
  中国的山水诗到了唐代王维笔下臻于完美,诗人以清静之心观照自然,以禅入诗,使他的山水诗洋溢着安然自适的情绪,充满“空灵”、“闲淡”、“幽静”、“脱俗”的意境,达到了澄澈之境,造成了盛唐诗风自然的特色。毋庸置疑,这种空灵诗境和自然禅心,成就了王维山水诗在中国诗史上极高的美学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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