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卷。

李煜的悲哀在于,在不可回避的机遇下,以极不情愿的心态在错误的时间和地点登基加冕,自我定位在兵戈四起中已然矛盾重重,最终导致其治国战略的矛盾与模糊,而个体生存和国家竞争的双重战略模糊,是其亡国为虏、命陨他乡的深度原因。

煜即位的前一年,赵匡胤已经称帝,在后周基础上建立起强势政权,其取道南下、会猎于金陵之意若司马昭之心。本来具备战略纵深基础、隶属南唐的江北大片领土,已经被李悉数割让于宋,长江便成为南唐首都金陵唯一的天然防线,赵匡胤只要纵马过江即可直捣南唐首府,本来坚固的国防在李的挥霍下变得锁钥旁落、门户洞开。受命于斯,李煜徒叹时运不济。

“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清)赵冀的体悟似乎在李煜身上得到了最佳印证。若非在词创作史上大放异彩,作为帝王的李煜可能永远无法浮出历史地表为后人热评。大学者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对其有较公允之论:“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遂变伶工之词而为士大夫之词”,“故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是后主为人君所短处,亦即为词人所长处。”

乞求隐士生活却天生帝相,无心权胄却遭太子猜忌与迫害,有意回避猜忌却在偶然中即位,试图整顿政务却承接着父辈遗留的式微国运,渴慕爱情与家庭的温馨却遭遇中年亡妻丧子,渴求囚后的片刻安宁却要面对宋太宗对自己妻子小周后的频频施暴,渴望委曲求全以保祖宗基业却落得亡国为囚。这些常人根本难以承受的人生苦痛、煎熬,于李煜本来就敏感、脆弱的笔触和心灵堆积起来,终化作“千古词帝”笔下如血如泪的东流之恨、一江之愁。

词创作的出类拔萃似乎多少消弭了李煜政绩的黯淡。然而,在以儒家“齐家、治国、平天下”为核心评判准则的封建官修史撰著中,“性骄侈、好声色。”“好浮屠,崇塔庙以故颇废政事。”“虽仁爱足以感其遗民,而卒不能保社稷云。”(《南唐书·后主本纪》)将国家类比企业来审视与评判,对于经管南唐帝国集团的董事长兼CEO李煜来说,首先是对国家命运的担当,对普天之下百姓的责任。孱弱的竞争能力(国防),萎缩的市场范围(疆土),模糊的发展战略(避免被赵宋吞噬),资不抵债的财务状况(国库虚空、铁钱替代铜钱造成物价飞涨)等关键指标,没有一项经得起考量,。因此,李煜掌管下的南唐集团企运崩颓也就在意料之中。

同时崩颓的还有词人李煜的个体生命。975年,农历七夕,恰在其出生日,正值壮年的李煜选择了离开尘世。这个本性纯良、笃信佛理、天赋文才的帝王走过了错位的四十二年。

“一片芳心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或许,这种方式才是其追寻自我定位、安排身心的最佳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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