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上能给主席提不同意见,而且能够坚持,是很赞赏的。他尊重有这种品格的人。1988年,耀邦叔叔去外地,人还没有回来,就让人捎回来他刚写的诗,并在信封上写着:“请元元小两口帮我把这两首诗交李锐同志改一改。”我们把他的诗给了李锐叔叔。李叔叔按古诗词的韵律做了修改,结果原诗的意境和气势改了不少。耀邦叔叔看后,开玩笑说:“这可对我是个打击哟。”又说:“这个写诗,太难了!”

王:我觉得他的诗不错啊,当然我不懂格律。


邢:胡耀邦的诗还是有个性的。后来李锐在他的文章中表示挺后悔,说早知这样还不如让他写。

王:当然他后来还写,就是兴趣没那么高了。送书以后,李叔叔表示想和耀邦叔叔谈谈。是延滨给他们联系的。1988年9月,他们有了第一次谈话,可能是谈三峡。延滨还给他们照了几张相。

王:李叔叔从美国回来,又想见耀邦叔叔,谈谈他的见闻。延滨要出国,我就陪同去了。我本来想把李叔叔送到就走,耀邦叔叔说,不要走,一起谈。我就挺认真地在一边记录。李叔叔从美国对地理环境和资源的利用谈起,当谈到电力资源时说,中国一百年都赶不上美国发展,他们都是在支流上利用水发电,还利用风。李叔叔真是讲得不错。我一直在记录。谈话不知不觉进行了好几个小时,话题也越来越深入。这时就比较系统地谈到了十个问题,李叔叔对我说,你记下来。我开始只记李叔叔的话,耀邦叔叔说时,我就收起来,不记了。这时我看了一眼耀邦叔叔,他没有说让我记,也没有说不让我记。我就开始记了。这十个问题李叔叔的文章里已经有了。

邢:现在看来,1989年4月5号的谈话,历史意义就太大了。当时是无意的,不是设计好的。但成了胡耀邦带遗嘱性的谈话。

王:对,没有人设计。

后来李锐对耀邦叔叔有个评价,他说:“我认为,胡耀邦的产生对中国共产党,对中国人民是一个幸运。”我觉得这个评价是对的!因为他脱离了从古到今的专制意识。他的人格更趋向为现代民主政治意义上的人格,不封闭,用现在的话说,是和世界接轨的。当李锐和他谈到美国时,耀邦叔叔很赞赏美国人民对劳动的崇尚,他们不在乎自己是个总统还是个农民,他们崇尚自己做的这份工作。我当时有一个感觉,感觉到一种升华,他崇尚劳动,崇尚自由。

邢:你们有他的字吗?

王:我们那时没有想过向他要幅字。有一次,他说要给我们写封信,说在湖南时,不知道延滨是哪两个字,就没写。李昭阿姨还说,成天见面,还写什么信?后来我们才意识到他是想给我们留点什么。但有一次贺晋年画了一幅请他题诗词,他构思好,写在他的小纸烟盒上,送给了我们。

邢:关于请三千日本青年访华的事,胡耀邦和你们说过他的想法了没有?

延:他说过。他说:这一定要从长远来看,这两个国家因为历史的原因,再加上战争,成见已经很深,两国人民都存在不信任的心理。谈解除成见,对我们这一代打过仗的人,意义就不大了。为以后着想,两国人民总是要消除成见,消除不信任的,这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中日文化有共通的地方,日本接触西方文化比我们要早好多,但他们保留了很深的中国文化,有了规模地交流,相互了解了,沟通的渠道也就建立了嘛。几代人交往下去,一代一代潜移默化,两国关系会有很大改变。邀请日本青年访华是书记定的。人,我们也不是随便请,我们也要看他们在未来的中日关系中能起的作用。当时提出邀请的规模要大得多,是我建议把规模压下来,主要是考虑到当时的国情和我们的接待水平。一个总书记,这个权利还是有的。

对于说他说话随便这一点,他说:我就是想造成这么一种让人说话轻松的空气。不要让人不敢讲话,人人自危,诚惶诚恐,怕一句话说错有麻烦。研究问题讨论问题,说话可以轻松一点,说话随便了,气氛就轻松了,每一个人也敢发表自己的意见,可以提不同看法。不要什么你都是对的,你一讲话,别人就不能怀疑,不能反驳,我们的人要都是这样,弄不好就会带来灾难的。这样的教训不少了。

邢:他的心脏病,原来有没有迹象?

延:在北京是没有什么迹象的,1988年去湖南说是病倒了,病得很厉害。但是可能跟他讲是冠心病。他说他不同意这个结论。

王:我说会不会是感冒引起了心肌炎?他说,这个意见我同意。实际上是大意了。

延:耀邦叔叔每次见到我们的女儿总是特别亲切:啊!孙女来了!

1989年4月2号,那是一个星期天,因为我4月5日去美国,我们准备去看看耀邦叔叔,再去买点出国用品。那天天气特别好,就说照几张像吧。耀邦叔叔挺高兴,招呼知鸷、京京、曦曦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照了几张像。和耀邦叔叔没讲几句话,我们把曦曦留下去买东西。回来时元元身体不舒服,直接回家了。等我回来刚走到大门口,警卫员带着孩子正往外走,说:首长让我们去找你们。我抱着曦曦向耀邦叔叔道别,耀邦叔叔说:“哎呀,这个曦曦呀,闹得不行,我给她拿什么都哄不住她。元元怎么不见了?”得知元元病了,耀邦叔叔说:明天你们再来一趟。

王:我们的女儿是在两岁多的时候认识耀邦叔叔的,说起来也奇怪,她那么小,就对耀邦叔叔有一种特殊的感情。记得人家给她剥了一小盘栗子,她恭恭敬敬地端给耀邦叔叔,用小手示意请爷爷吃,耀邦叔叔拿了两个,慈爱地对曦曦说:曦曦吃,曦曦吃!

耀邦叔叔去世时,曦曦不到四岁,延滨在美国。那几天我天天在胡家忙着,她也不追我,追悼会那天,我回来问她,看电视了没有。她说。“看了,我都哭了。”

到了1990年的12月,她五岁了,有一天我下班回家,看见她正在写一封信,开头是她自己写的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京京爷爷”(京京是德华女儿的名字),看见我回来,她说:“我说,你写。”我就接着写下来,她说:“告别了,京京爷爷,原来我是想把你的像放在人民大会堂,可那里有了毛主席的像。我就把你的像放在家里,我会在你的像前放满鲜花,我还会放上好吃的,用白纱布罩好,不让脏东西落上……”后面的话我记不清了,当时还套了一个信封,上面写着“京京奶奶收”。这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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