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在党校,他组织一拨一拨的人搞“真理问题”的讨论。第一篇文章在《光明日报》发表之后,引起很大争论,当时许多人都不表态。下面的人很担心,跑来问他说:“怎么办?”他说:“坚持住。”后来他给罗瑞卿打电话,商量是否在《解放军报》上登一些文章,有一天半夜,罗回电话说,可以在《解放军报》全文发。这样就发表了第二篇。《解放军报》是以特约评论员名义发了“关于真理标准问题”的文章。
邢:那篇文章的题目是《马克思主义的一个最基本的原则》。
延:当时许多人都认为是中央的精神,省报陆续转载,各省也纷纷表态,在全国上下形成了一股力量,最终冲破了“两个凡是”的禁区。
延:对于右派平反,我们曾问耀邦叔叔为什么要一风吹?他说:“这个问题必须这么做。右派五十多万,加上被株连的人二百多万,这其中大多数都是拥护共产党,拥护社会主义的。如果要像别的案子,一个一个地甄别,要有一大批人去干。这些人有的还可能是当事人,再加上思想水平参差不齐,如果不一风吹,估计十年、二十年都平不完。权衡利弊,只好一风吹了。”
耀邦叔叔主持中央工作以来,中央的一号文件都是农业问题。他说过,中国是农业国,农民占了大部分,农村问题解决不好,国家的问题就不好办,改革必须从农村先做起。
土地由个人承包,多年形成的东西挡在那里,在当时绕不过去。用一个什么名称才能让上上下下的人们都接受?耀邦叔叔说:当时在勤政殿不停地来回踱步,有十几天,有一天脑子里突然出现这个词,我马上用纸写下来,写完我就笑出来了。“家庭联产承包制”再加上农村两个字,这下分田单干、包产到户都绕过去了。肯定通过了。
以后的中央一号文件都讲的是农业问题和农村问题,但是1987年的一号文件却是让他下来的决定。
王:在发展经济体制改革的道路上,耀邦叔叔是用自己的心血和智慧在推进着改革的一步步实施,像就业问题如何解决,回乡青年怎样安置,农村的剩余劳力怎么办。要靠自强自立就必须搞乡镇企业、个体经济。可在当时,“文化大革命”搞了那么多年思想禁锢,处处是禁区,搞不好不仅发展不了经济,还要说是复辟资本主义啊!如何突破这个禁区,耀邦叔叔在马列著作中找到了依据,依照马克思的观点,雇七个人以下是介于工人和资本家之间(《马恩全集》3卷,第341-347页)。就是这条根据,为乡镇企业、为私营经济,在当时的条件下开了一个缝隙,这样既维护了旗帜,又解决了问题。
王:我和他像成年人一样地交往,还是得从耀邦叔叔下台开始说起。
邢:1987年1月。
王:其实对他的事情我早就有耳闻。当时社会上已经有了一些谣传,但都没有传到耀邦叔叔耳朵里去。我也给过他们消息。他下来后,我就和德华说,想去看他。德华说:“不行,爸爸谁也不见。”那时他只是闭门读书,不见任何人。大概到了天热的时候,他的儿媳安黎找到我,说耀邦叔叔现在身体不太好,建议我去看看他。我说,我想看看他,他不见啊!安黎说:“不见你也得去。得有人和他谈谈,想来想去还是你合适。”
我就鼓起勇气去了。我一进门,就碰见他和李汉平(耀邦叔叔的警卫秘书)在廊子里散步。他说:“元元,你来了?我们好久不见了!你找谁啊?”我当时心很慌,不知道他愿意不愿意见到我,就说:“我找安黎。”他说:“好,你去。”安黎对我说:“你不要在意。我回家来他也问我:你找谁?”这样我就去了耀邦叔叔屋里。他已坐在沙发上了。我说: “其实,我是看你的。”他说:“欢迎你来,欢迎你来。”接着就是他一直在说。他说他下来的这几个月,前三个月,他把所有和他有关的文件都调来看了。反复思考过。但是选他上来的时候,他自己头脑很清醒,觉得不是自己有什么特殊的能力,而是遇到了这样一个百废待兴、需要有人承担责任、勇于破旧布新的时机,他觉得是时代把他推到这一步,无论是水平还是能力,自己都不够的,但在这个位置上他是尽职尽责的。说到他的辞职,他说是为了家庭,也是为了保护干部。现在急需稳定,不要再层层抓什么代理人、什么路线、什么错误路线分子。同时他也认为自己的年龄大了。耀邦叔叔一口气讲了大约两个小时。
给我的感觉是,他的身心很疲惫。我就对他说:“听我说说吧!耀邦叔叔,您当总书记,我感到很亲切;您不当总书记,我依然感到很亲切。因为,对于我来说您就是耀邦叔叔。看一个人,就是要看他的人格,我觉得您的人格是最高尚的。您14岁参加革命,经历了那么多的党内斗争和政治风波,您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当初的信念和追求。依然保持了当年的赤诚和童心……”
接着我说起对他的了解。
那是从“文化革命”中开始的,在“文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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