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帮助他们满足生理需要,以弥补他们在智力和体力上的不足。按照卢梭的看法,儿童隐含着人类堕落的天性,他们一旦有能力调动周围的人作为支配工具来满足自己的愿望并弥补他们的弱点,就会变得颐指使气、专横跋扈,顽劣不驯和难于管教。毋须太多的经验就能使他们意识到,“借他人之手行事并且动动嘴巴就能推动世界有多么快乐”(参见德里达《论文字学》中文版,第213页)。
  德里达引用卢梭在《爱弥尔》中的这一句话来对卢梭在《忏悔录》中的言行构成强烈的反讽。卢梭用于描述儿童的自私并利用成人作工具的经验现在被德里达用来解读他对华伦夫人的爱欲。德里达说道:“替补始终是动动嘴巴并借他人之手行事。一切都在这里汇合起来。这里既有作为堕落的可能性的进步,也有向邪恶的倒退,但邪恶并不是自然的,并且使我们得以缺席的替代力量,替代力量则通过委托、通过代表、通过他人之手、通过文字来发挥作用。”(同上书,第213页)
  卢梭谴责了违背自然的盲目性,这给人类社会带来了灾难。但是盲目性也创造了与社会同时产生的东西,即语言、符号和对事物的有条不紊的代替。人们是从盲目走向替补。德里达的解构式阅读经常依靠联想和自由随意的跳跃,他可以从某个观点,突然转向某个完全不相干的议題,随后与当前的主題联系起来。隐喻与联想使他的阅读变得异常自由而宽广。德里达仅只为了阐述了如何“从盲目走向替补”,他就兜了一个大圈子,从卢梭的其他文本再回到当前的问题,他为了说明的还是:符号是事物的替补,替补是因为盲目,盲目必然要依赖替补,因此,替补也不会被觉察,对替补茫然不见就成了规律。理性是无法认识到这一点的。
  德里达由此回到他论述的重点:“危险的替补”。这是卢梭在《忏悔录》中使用的词,卢梭自己试图解释这是“一种理性几乎难以理解的状况”。德里达表示,他这么阅读的唯一奢望是从中发现以后的阅读根本无法忽略的意义:一种书写文本的结构,经过其他文本的循环,不断回到这种文本,它也与语言的要素和它的有条不紊的功能相一致。讨论卢梭的作品,就是试图承认主动与被动、盲目与责任这类范畴无法触及的东西。德里达的做法是,揭示隐没在这些著作之后的卢梭的生活,将生活和写作纳入相同织体,纳入相同文本的约束性和附属性。这种东西被德里达称为替补,或者延异(同上书,第217页)。
  德里达还是回到“这危险的替补”加阐释。非自然的手段,如何替补了自然的空缺。卢梭在《忏悔录》中写道:他“学会了危险的替补,这种方法是对自然的欺骗,并且防止像我这类性格的年轻人因放荡不羁而牺牲了健康、精力乃至生命。”德里达立即把这个文本中的话与《爱弥尔》中的话加以对照,卢梭在后者中写道:“他一旦学会了危险的替补,他就会完蛋。”但在另一个地方,卢梭显然言行不一,这个“危险的替补”被视为避免更严重堕落的有效手段。所谓“危险的替补”在这里首先就是指手淫。这种危险是想象的危险。通过想象可以随心所欲地安排性行为,把欲望发泄在任何吸引他们的美女身上。卢梭不断手淫并因此而自责,认识到它导致欲望脱离常轨,偏离自然途径,引向消失或灭亡。
  当然,德里达要揭示的是卢梭在《忏悔录》中,是如何通过替补来玩弄对自然的欺骗。危险的替补意味着与自然决裂。德里达指出,卢梭对自然的疏远的全部描述还有戏剧性,“在揭示既非原样也非异样的疏远过程时,《忏悔录》导演了一场为危险的替补招魂的戏剧:自然与母亲或毋宁说与‘妈妈’一起走了。”卢梭狂热地爱上他的监护人华伦夫人,他称自己为“小不点”,称她为“妈妈”。他描述了他在见不到“妈妈”时想念妈妈而做出的所有狂热的举动。他亲吻妈妈睡过的床、窗帘和任何妈妈用过的东西,他吃妈妈吐在盘子里的东西。他说,“只有当她不在时,我才感到对她有多么依恋。”(同上书,参见第220页)
  德里达当然不是简单地嘲笑卢梭的这些“蠢事”,而是由此去分析,如何通过想象,通过替代的恢复在场。华伦夫人显然不是卢梭真正的妈妈,也不是卢梭真正的妻子。奇怪的是,华伦夫人具有双重功能,她是卢梭母亲和母爱缺失的替补,又是他的手淫的对象化的替补。这真是一项灾难深重的堕落。
  四、文字书写与补充
  德里达的解构显得有些冷酷无情,他并不是温和地指出替补出于不得已的自然需要,而是进一步揭示其中经济学原则。(经济学是德里达所喜爱的一个词汇,它的意义难以捉摸,显然不是我们习惯使用的经济学意义。它经常的意义还是指经济的、简便的、节俭的,但也有算计的、计谋式的或阴谋式的意义。随上下文不同而定)显然,手淫或以对“妈妈”的爱,这是一种经济学。手淫可以随时随时安排性生活,可以在想象中完成与任何人进行的性发泄。“妈妈”显然也体现了这一经济学的法则。卢梭那时寄居在“妈妈”家中,这种性关系他没有失去任何东西,而是如此方便简洁。卢梭曾经论述过与女人同居要冒的风险,要付出的可能代价。母爱是无私的,是奉献。手淫和与“妈妈”同居都是即刻恢复的体验,毋须等待。它可以随时随地并且在一瞬间得到满足。享乐似乎不再推迟。正如卢梭自己所说,“当人们马上就能享乐时,他们何苦抱着渺茫的希望去追求极为可怜、极不确定的成功呢。”(同上书,第223页)“妈妈”就在那个时候以经济学的法则使卢梭实现了爱欲而没有风险的性活动。德里达指出,“与女人同居”,“异性性行为”,只是为了自在地接受它自身的替补性保持。“这就是说,在自体性行为与异性性行为之间没有界限,而只是一种经济的分配。”后来卢梭与泰蕾丝同居,她替代了“妈妈”和其他女人。德里达指出,卢梭终身都不得不求助于那种被称为手淫的危险替补,这种替补与他的写作活动不可分割。泰蕾丝本人也成了一种替补,妈妈已经成了一个未知母亲的替补,“真正的母亲”本人一开始就在一定程度上成了替补。“妈妈”这一名称表示了一种替补之链。
  对于德里达来说,他玩弄这些词藻也好,利用隐喻和联想也好,揭穿卢梭的自相矛盾也好,他的兴趣还是在对写作和文字本身的奥妙进行追踪。对于他来说,卢梭的写作本身,卢梭的手淫及其替补,这些东西又反过来构成了写作和文字的隐喻。他要揭示的在于,象征成了直接性,在场成了缺席,未曾推迟的东西被推迟了,享乐成了死亡的威胁。他这样写道:“自体性行为,在即一般意义上的自恋,既不开始于也不终结于手淫这一名称所涵闸的内容。替补不仅具有通过意象为一种缺席的存在拉皮条的力量:当它通过符号的指代为我们拉皮条时,它与这种存在仍然保持距离并且主宰这种存在。因为人们既追求这种在场又害怕这种在场。替补既违反这一禁令又尊重这一禁令。正是这一点使文字成了言语的替补。但它早已使言语成了一般文字的替补。它的结构既根据力量的游戏也根据力量差别的游戏暴露我们,保护我们。因此替补是危险的,因为它使我们面临死亡危险……。”(同上书,第225页)
  德里达也经常使用“死亡”,“死亡”这一概念也象“经济学”一样,并不等同于我们习惯上用的意义。它表示着消失、突然缺席或枯竭。也经常表示意义的无解,意义的无,我们无法抵达的意义的彼岸。死亡也就是空白,正如德里达所说那样,卢梭试图抹去所有的东西,包括中介。替补介于完全缺席与完全在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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