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尽,就在于德曼说出了真相,解构就在文学作品内。这使德里达终于摆脱了哲学的梦魇。因为德曼,因为在文学批评领域里建立的联盟,德里达的解构主义开始大行其道,德里达越过了哲学的界线,变得更加理直气壮。
  1966年,德里达与德曼相遇,这确实是解构主义的侥幸。解构找到,或者说回到文学的家。海德格尔的最后只有孤军奋战在荷尔德林的诗性世界,那是存在之最后境界。但是,德里达遭遇了德曼,这就是解构时代的开启。解构回到了文学,文学是哲学的家园,康德、尼采、海德格尔无不如此,但都没有德里达这么幸运。德里达青少年时代就在成为一名足球运动员和作家之间徘徊,他结果选择了哲学。但是,在正统哲学界,他一直被看成一个批评家,一个用文学方法来阅读哲学的人。当然,什么是“文学方法”是值得推敲的,不管怎么说,德里达的阅读使用了大量的隐喻,依靠联想,玩弄词藻游戏,任意跳跃,随便转折。甚至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文学评论,更象是先锋派式的实验文本。很显然,在德里达的解构策略中,拆除在场的起源性,把起源与中心看成“补充”的产物,这是他对形而上学最为有力的解构,由此也使在场的权威性,使在场处于中心的地位受到严重动摇。通过发现隐喻、替换和补充的游戏,任意颠倒等级,让词与词进行嫁接……,所有这些,都是德里达式的文学阅读方式,用文学方式来阅读哲学的方式,他是用文学对抗哲学的人(马克·爱德蒙森就用这一表述作为一本书的名字。“文学对抗哲学”,这倒是道出了解构策略和方法的奥秘。《文学对抗哲学》,中文版,2000年,由中央编译出版社出版)。要了解他的对抗之所以有效并且进行得如此彻底,就有必要理解他的“补充”(或替补)概念。
  二、关于起源与在场
  很显然,德里达对存在之本源的解构受到海德格尔的影响,海德格尔有感于存在一词被后世的形而上学所填满,它要追本溯源,找出希腊思想中的存在之本真状态。海德格尔反对形而上学给存在规定的实在本质,这无疑是正确的,但德里达并不满足于海德格尔追溯到古希腊那里,认为那里有存在之真正的本源,德里达要比海德格尔更进一步,他要连这个最初的起源都要拆除。他当然认为那个起源也只能是海德格尔的形而上学设定的。在这个意义上,海德格尔并没有脱离形而上学。
  海德格尔力图阐明,早期希腊思想在阿那克西曼德之箴言中得到特别表达之重大意义(海德格尔:《阿那克西曼德之箴言》,参见《海德格尔选集》,上卷,孙周兴选编,上海三联,1996年)。箴言所表达的当前在场者与非当前在场者共同寓居于在场之无蔽澄明状态,实际上就是把个别与一般,表象与本质,特殊与普遍,主观与客观,在与不在……,置放于同一状态中来思考(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是同一的,相反,海德格尔致力于思考它们在本体论意义上的差异性)。海德格尔所致力于的存在之运思,就是为了破解西方形而上学对这些东西的割裂,经过那么繁复的逻辑推演,才完成辩证的统一。从这里,也可以看到海德格尔对胡塞尔的继承与发展。胡塞尔显然也是要在意向性还原中达成主客体的认知的纯粹统一。海德格尔显然更进了一步,他要在语言的寓居状态中,达到思与存在之同一。海德格尔由此上溯到西方思想之早期,他认为西方早期之思想就具有这种理想的状态。最初的起源是本真的,在这里,一切都是无蔽与澄明的状态。海德格尔认为,在阿那克西曼德过去了几十年之后,巴门尼德从陈述命題及其系词出发对存在者作了“逻辑的”解释,这错误地影响了后世的形而上学。但责任不在巴门尼德,并不是因为巴门尼德对存在作了形而上学的解释,问题出在形而上学的逻辑掩蔽了隐含于早期基本词语中的本质丰富性。这样,存在才得以上升到最空洞和最普遍的概念的不幸地位上去了。海德格尔指出,自早期思想以来,“存在”就是指澄明着—遮蔽着的聚集意义上的在场者之在场,而逻各斯(Λóуоs)就是作为这种聚集而被思考和命名的。Λóуоs是从无蔽方面,即从解蔽着的庇护方面被经验的。在这些词语中说话的存在之要求规定着哲学,使哲学进入其本质。“哲学只不过是从思中产生,在思中产生。但思乃是存在之思。思不产生——只消存在现身而成其本质,思便存在。”(同上书,第565页)
  海德格尔的精辟之处表现在他强调存在者与存在的差异,但是有几个相关的重要规定制约着他的这一重要命題:第一,这种差异性是本体论的,不是在逻辑层面上发生的;正因此,第二,海德格尔又要寻求最初的存在者如何以在场的形式表达了居于存在之无蔽的状态,存在者存在着,屹立着,直立着,它显现,它在场,它与存在于本体论上的“寓居”,在澄明—无蔽的状态中显示了存在。它们在本体论意义上具有同一性,但又保持着差异性。海德格尔似乎在经历着存在者/差异——存在/同一——存在者,存在/差异……这样一种本体论建构过程。
  但何以如此,德里达还要反海德格尔的逻各斯中心主义呢?把海德格尔说成是在场的本体论—神学呢?海德格尔虽然也解构逻各斯,但他同时设想了另一种在场的存在,在场的逻各斯。这个在场,完成了存在者、存在在本体论意义上的同一,完成了思与存在的同一,完成了逻各斯与在场的同一。在海德格尔那里这是对希腊早期思想的追本穷源的结果,是希腊人的本真朴素的对世界的看法。但何以这样的看法就是正确的?就是真理呢?海德格尔始终反复地阐释着这一思想,他的所有的言说都导向这一已经“澄明”的真理,这一在场的真理贯穿于他所有的论说中,这就是海德格尔的逻各斯,就是他的在场的逻各斯。这一思想——据海德格尔说,是希腊思想的起源,也是西方思想更为本真的起源,要回到这个源头,存在与思就合一了,存在着思就在那里。不是思在思存在,而是思就在存在之中。海德格尔由此达到了最初的思与存在、语言的同一。海德格尔后来还在论述荷尔德林的诗时阐发了存在、思与诗的同一,这是最后的同一,最后的同一也是最初的同一。它们是存在之起源之起源,在场就是海德格尔的逻各斯,就是本体论神学的同一。
  存在之起源的空缺,没有真正的起源。海德格尔说,存在的历史起源于被遗忘的状态,海德格尔无疑具有惊人的洞察力。但他又找到存在之起源的最初源头,在古希腊之在场的思想中,他看到了存在的最初的无蔽状态,那是存在者寓居于存在之状态,是存在唤醒了存在者之状态。德里达显然对此表示怀疑,他要拆除的是存在之最初的在场,最初的在场也不在场,这个起源也是补充和替换的产物。尽管德里达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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