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父亲
|
|
扮得标标致致地,拿了一个提箱,一面大声地喊道: “春菊!你打发张来贵叫轿子去!” 父亲听见了,便从书房里走出来。 “春菊!……”婶婶还自喊着。 “你要轿子到那里去呢?”父亲问。 “你管我!?”婶婶的脸上满着怒气。 “象这样真不成体统!” “糟踏人,这是成体统的人做的事么?”婶婶用尖利的声音反问。 “你给那个糟踏呢?” “守活寡,算不得给你糟踏么?” “那个叫你──” “那个叫我偷人么?”婶婶打断父亲的话,凶凶地接着说:“哼!偷人!你拿到证据么?捉奸在床上,你是这样么?” “够了够了!”父亲低下头去,现出无限的感触和羞惭。 然而婶婶却嘤嘤地哭了起来,耸着肩膀,大踏步地走进正房了。接着,玻璃和磁器的打碎声音,便啼哩哗啦地响了起来。 “唉……”父亲低低地叹息着,垂着头,无力地走回书房去。 这时候,叔祖母,大伯父和大伯娘,以及常住在我家里的二姑妈,因为五姑妈生了一个小表弟,都到李家贺喜去了。所剩的,只有几个当差,丫头和老妈子,以及我和我的乳妈。他们和她们都为了一种身份的悬殊,自认做卑贱和无用吧,都一个一个的躲避去了。我的乳妈,她却极端的愤怒着,看她的牙齿上下的磨擦,可知道她正在要抢白或痛打我的婶婶一番,那样替我的父亲抱着不平了;但她终究是个仆人,并且还充分的带着这仆人阶级的观念,依样胆小,懦怯,不敢坦然实行,只是悄悄地站在西厢房门后,张大着眼睛,远远的切恨罢了。至于我,虽然也曾觉得婶婶的无耻,悍泼,坏得象吃过我的蟋蟀的那只黑鼠一样,和同时觉得父亲的可怜,却也因为了年纪小,没有力量,并且也不知怎样的动作和表现的缘故,只是惊骇地紧紧的挨着乳妈,低低声地问: “爸爸怎么咧?” “婶婶坏透了!”以及这样说。 可是乳妈不回答,她老是痴呆呆地望着外面,一直到父亲走回书房去,才转过脸来,视一下我,又温柔又诚恳地说: “去看爸爸去!爸爸要是在叹气,你就唱歌给他听。记得么?你就唱歌给他听。月亮姊姊!” 我也念着父亲,一听了乳妈这样说,便很快地跑去了。 “爸爸!”到了书房门口,我喊。 父亲似乎不曾听见,他还在一声一声的叹着气。 “爸爸!爸爸!”于是我又连着喊,并且大声了。 “你来做什么呢?父亲一面开起门,一面问,“你今天是算学课么?”他的叹气已停止了。 “是的;爸爸!”我回答,便走了进去。 父亲转过身,坐在书橱旁边的躺椅上,将我抱在他的怀里。他轻轻地抚摩我的头发,摸我的脸,还用他的嘴唇来亲我的嘴。 “痒咧。”我忽然说,因为他的胡须又长长了。 “真的,”他赶紧接上说。“爸爸好几天忘了刮胡子了。”于是,他便将脸颊挨着我,安静而且慈蔼地挨着我。这样的经过了很长久的时候了,他才偏开脸去,微笑地说: “这不痒么?” “不痒。” 他微笑了。 但不久,似乎快乐的笑意刚刚到了唇旁,父亲又忽然很愁苦的沉默了。他的疲倦的眼睛呆望着挂在壁上的一张年青女人的像片。从他的脸上,我看出父亲又沉思在既往的恩爱里,想念着无可再得的一种家庭幸福了。 “爸爸!”我害怕父亲这样的沉默,便叫他。 但他的眼睛还盯着壁上。 “爸爸,他又想到妈妈了!”于是我悄悄地想着。 这样,仿佛有很久了,父亲才恍然转过脸来,问我: “美康!你认得那像片么?”似乎他已忘却常常告诉我的话了。 上一页 [1] [2] [3] 下一页
|
来源:中国哲士网
作者:李森祥 作品 台阶,李森祥 资料原文赏析 在线阅读
父亲 资料
|
| 上一篇文章: 祭父 |
| 下一篇文章: 父亲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