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三峡》朗诵的录音播送,学生听得如醉如痴,并同时在课本上圈点勾画。这个过程也还是唤起阅读期待。通常的情况下,我们老师一般就要抛出几个问题来了。陈靓没有。她很好地满足了学生的阅读期待,让学生亲身进入到阅读的体验中去,让学生自己读。提出要求:要“读贵有疑”,要能提出问题。指出,疑问有两种,一种叫做“明知故问”,唤起大家的注意,一种是“有疑而问”,这都是不错的,都是探索,都是探究。所以学生提出问题来,什么叫“亭午夜分”?什么叫“不见曦月”?这些问题的提出,一方面是对文意的把握,同时也是对字句的理解、琢磨。陈靓自己又提出“绝巘多生怪柏”,“巘”字你注意到没有?它的读音、它的字义?我们说文言文教学不搞“字字落实、句句落实”,并不是不要求学生把字搞清楚。字要认识,还要会写。所以学生又提出来“猿鸣三声泪沾裳”,陈靓马上接着说,裳,什么意思?古人的裳与现在的裳,有哪些不同?这些引导都是很到位的。
对读书的指导,更见功力。说“两岸连山”,郦道元是用文字写出了它的状况,那么,我们能不能通过朗诵、用我们的声音,把这种状态读出来?“连”,它是连绵不断的,因此声音要连绵、连续一点。我们通常讲诵读诵读,老师一般总是让学生“读”、“再读”,一遍、两遍、三遍,学生读得索然寡味。而这堂课上,学生读得多有意思!学生读“两岸连山、略无阙处”,他真正进入了,三峡那一种群山起伏、连绵不断、峰连嶂叠的状态之中。对学生来说,这是一种艺术的感受,一种人文的熏陶,也是一种语言的积累。
然后进入到对每一段的诵读,同样没有通常老师所说的请同学们读第一段、请同学们读第二段,而是指出三峡的特点在什么地方”,在它的山、在它的水。屏幕上,映出一个“峡”字。“什么叫峡?”两山夹峙之地,直观、形象。这就是“峡”,是两个山夹着的这块地方,它叫做“峡”。于是读“山”。读“山”要读得高亢一点,男生读。“山”读完以后,赏“水”。“水”为什么要写三段?因为季节的不同:夏天、春冬、秋天。文中没有“秋天”呀?哪里看出秋天了?“霜”。霜就代表秋天。对每一个字的引导都很有价值。读“水”是让学生自己读。你自己喜欢哪一段?学生,我喜欢第二段。第二段没用多少时间。反复读第四段,学生读得真好!在老师的引领之下,真正把三峡的那一种秋天的水,读出韵味来了。
接着把学生分成四个组,老师跟学生一起读。学生朗读的积极性充分地调动起来,人人都想读,人人都想展示自己。在这里,读书是一种乐趣。尤其是对“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这句话的理解和把握,学生提出问题,暂时放过一边,留下一个悬念。到最后,老师再把它拎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扣子。因此整个教学,它的结构很密合,形成一个完整的教学整体。这就是我们所说的文言文的诵读教学法。文言文的诵读教学法,它不是干瘪瘪的、枯燥乏味的、读一遍读二遍读三遍的,而是不断地引领、在引领的过程中不断提升的读书过程。如,读第一遍,提出问题;读第二遍,读准字音,分清句读;读第三遍,注意情感。每一次读,都有各自不同的要求,这个要求必须达到。我觉得课像这样上下去,学生的语文成绩、学生的语文素养,非提高不可;学生也非喜欢语文不可。
新课程,对老师的教学带来冲击。尤其是理念的冲击。过去传统的课堂教学,以传授知识为主,“知识为本位”。知识为本位的课堂教学,老师独霸讲台,因为老师掌握知识,老师是知识的占有者,这就有了满堂灌、填鸭式、一言堂。用我们现在所说的话语去解说它,就是老师的话语霸权,老师的一人独白。老师讲学生听,这就是知识背景之下的教学模式。在这种背景之下,学生学习没有主动性,没有情趣。打破这种老师“一人独白”的局面,形成一种鲜活的话语沟通、一种对话,是新课程的追求。陈舰老师的课始终是处于一种不断地同学生平等对话的层面上。通过陈舰的课,我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青年教师在与新课程同步成长。
《绿色蝈蝈》
法布尔,法国著名的昆虫学家,写〈绿色蝈蝈〉,他不是站在科学家的角度,用解剖刀去解剖蝈蝈,而是站在一种人文关怀的角度,跟蝈蝈打成一片。这是一种对生命的关照,其价值在于追求生命的内涵与生命的意义。这是很了不起的。我们过去的课程及其教学,缺少对生命的关怀、对人的关照、对动物的关照。所以,我们的语文课上得没有灵气。学生不爱语文,把上语文课作为一种负担、一种消磨。语文,应该有它本身应该有的韵味。这是作为语文教师要深刻反省的。我们组织了一些语文的教学活动,或者其他的活动,其用意并不在于树立一个样板、提供一个模式,而是告诉大家,课可以这么上、还可以那样上的。它只是提供一种思路,并不在乎评价这节课上得很好、或者上得不好。如果听课以后,有点感触,有点启发,从中悟出一点道理,这就是成功。
比如,我们的老师教〈绿色蝈蝈〉,“导题”,问学生,你认不认识蝈蝈?意在唤起学生的经验,这是不错的。但屏幕上映出来的几个画面:蟑螂、蜻蜓、蝈蝈,它们之间的悬殊太大、相差太远。是不是可以映出几个和蝈蝈比较接近的,只是在颜色上有不同、体型上有不同,让学生去鉴别它呢?因为蟑螂、蜻蜓、蝈蝈还不存在真正意义上、严格意义上的比较。但是,它能够唤起学生的经验,能唤起学生的体验。不过这几幅画面,相对于以“蚂蚁之战”的“导人”,又要好一些。“蚂蚁”跟课文的结合度,的确不是太大。当然有一点是共同的,即它们都是昆虫。
还是来谈法布尔。周作人上个世纪20年代初写过一篇文章,〈〈法布尔〈昆虫记〉〉〉,对法布尔有十分中肯的评价。他说,法布尔的书中所讲的是昆虫的生活,但我们读了却觉得比看那些无聊的小说戏剧更有趣味,更有意义。他不去做解剖和分类的工夫,却用了观察与试验的方法,实地地纪录昆虫的生活现象,本能和习性之不可思议的神妙与愚蒙。我们看了小说戏剧中所描写的同类的运命,受得深切的铭感,现在见了昆虫界的这些悲喜剧,仿佛是听说远亲——的确是很远的远亲——的消息,正是一样迫切的动心,令人想起种种事情来。他的叙述,又特别有文艺的趣味,更使他不愧有昆虫的史诗之称。戏剧家罗斯丹(R。9tand)批评他说,“这个大科学家像哲学家一样的想,美术家一般的看,文学家一般的感受而且抒写”,实在可以说是最确切的评语。默特林克(Ma—eterlinck)称他为“昆虫的荷马”,也是极简明的一个别号。
法布尔的确是很不简单的。他在乡间学校当理化后来是博物教师,一生遭遇挫折与坎坷,一世贫困,尤其还遭同僚妒忌(同僚因为他的博物讲义太有趣味而妒忌他)。如果老师能够合理利用课程资源,把文章后面有关法布尔的介绍,让学生去认真领会,可能对学生理解(绿色蝈蝈)更有好处。我们谈到法布尔,他不是在实验室里面,不是拿着解剖刀、不是在显微镜之下摆弄蝈蝈。法布尔是在大自然的背景之下,在它原生态的、自然的状态之下,对蝈蝈进行观察。所以我们要从中读出法布尔献身自然、献身昆虫事业的精神。你看他独自一人,他是“孤独”的,正当村子里举行“国庆簿火晚会” 的时候,那样一种兴高采烈、那样一种热火朝天、那样一种喧闹沸腾,他避开了。他独自一人“在阴暗的角落”里面,做他的蛔蝈研究。这样一种人和自然高度融合的精神,要让我们的学生体会出来。
不纯粹是读“蝈蝈”,更要读法布尔!我们讲跟作者对话、跟文本对话,以及生生对话、师生对话,提倡多向对话、多元解读等等。在这里强调多向,就是不仅要跟蝈蝈对话,更要跟法布尔对话。就是学习法布尔的这种精神。人文的精神、人文的关照,它是渗透在教学的每一个环节当中的。法布尔的文章,我不只读了(绿色蝈蝈)这一篇,我还读了他的<昆虫记》的许多篇章。我们语文老师应该有这样的积累,凡是涉及到相关作者,及其作品,都应该拿来读一读。这样才能够深刻地解读文本。要能够进人到这个层面,这一点很重要。
关于〈昆虫记》,还可以说几句,有人说是“科学小品”,周作人解释为“内容说科学而有文章之美者”((苦茶随笔,科学小品))。通观(昆虫记),知道是作者陆续观察、陆续发现、陆续写作的,所记录的是在昆虫世界的漫游历程。该书并不以全面系统提供有关昆虫的知识为目的。因此,与其说是介绍知识,不如说是描述体验。所以,(昆虫记)既不同于一般科学小品,也不同于普通百科全书。法布尔写作(昆虫记),只是描述他在“四十年来拼命奋斗所得的乐园”中,与昆虫们相处的自得其乐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