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自短篇小说《寂静与芬芳》)
瓦的灰褐色,是土地的颜色和火的颜色的结晶。瓦的灰褐色,尤其是一大片排列整齐的灰褐色,有一种令人心惊的内涵。它比土的颜色更令人振奋,比火的颜色更令人沉静。它是大地举起的对天空的一种永恒的暗示,它也是大地举起的对人心的永恒抚慰。看见它们的瞬间我感到远远不是亲切,而是微微的吃惊。瓦,它们在此处等候着我,它们以泥土和火焰相混合的颜色,在此处等候着我的有病的目光。是的,看见大片大片瓦的瞬间,内心惊悸的瞬间,我才知道我的心是有病的,我的目光是有病的。
瓦,令我相信,大地和天空是相爱的。
瓦楞花,令我相信,等待是永远需要的。
无论穷富,房顶是一样的瓦。
里面的木料有好坏之分,而瓦是一样的。
有钱人家,无需用更高级的东西来代替瓦。
富人的房子,也无非是瓦房。
如此想时,我对“瓦”充满敬意。
(摘自长篇随笔《陈庄的火与土》)
吃罢午饭,满身白点的粉刷工吉祥独自来到与工地隔两条街的邮电大楼,准备给家里寄些钱,写汇款单的时候,吉祥不知道“汇款人详细地址”怎么填,就问那个长相清秀的女营业员:“同志,问一下,汇款人地址能不写吗?”
对方没反应,吉祥又问:
“喂,汇款人地址不填行吗?”
女营业员抬起头,眉毛一拧,答:
“必须填!”
“不填不行?”
“不行。”
“我没有详细地址嘛!”
“那就别寄!”
沉默了几十秒种,吉祥老实说:
“我是民工,我真的没有详细地址嘛。”
“没有就别寄!”
“那我就随便填一个?”
对方冷着脸,不吱声。
吉祥颇觉得“不填汇款人地址不行”的说法有些操蛋,我寄的是我的钱,我把钱寄出去,收款详细地址才是 必不可少的,而汇款人地址有啥必要非填不可呢?妈妈的,她肯定是故意为难我,看我一身白灰!就不无淘气地问:
“同志,填二路车站行吗?”
“你说啥?”
“我说,填二路车站行吗?”
“你放屁!”
“哎,你骂谁呢?”
“骂你,咋了?”
“你才放屁!”
“你他妈的敢骂我?”
“谁先骂人的?”
“你这个乡巴老,操!”
“你嘴干净点!”
这时一个本子飞过来,打在了吉祥脸上。吉祥弯腰把本子拣起来,顺原路仍回去,同样打在女营业员脸上了。两个系腰带穿制服的保安及时赶来,各扭住吉祥的一只胳膊,吉祥用胳膊肘恨恨向后击去的同时抽出了胳膊,与两个保安虎视眈眈,其中那位脸白的保安顺手掏出手枪,对准吉祥的脑门,命令,转过身去!吉祥冷笑一声,站着不动。持枪的保安再一次命令,转过身去,听见没有?吉祥这才慢慢转过身去,两个保安快速跟上去,把放弃了反抗的吉祥架成土飞机,并铐上了冰凉的手铐。
(摘自短篇小说《粉刷工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