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这部小说里既写了麻风病,又写了尿失禁,表面看来,你在写麻风病,看完小说才知道,你最用心写的,却是男主人公的尿失禁。
   
    答:对,前面说了,这部小说的结构是复杂的。麻风病是大病,是不治之症,而尿失禁和麻风病相比,可以忽略不计。我一面在写一个大病,一面在写一个小病。到头来我发现,人类忍受疾病,尤其是忍受小病的能力很差。
   
    问:这其中,有什么隐喻吗?
   
    答:不知道,我自己也说不清。
   
    问:书中对于疼痛的描写很精彩,你有体验吗?
   
    答:每个人都不缺乏对疼痛的体验。
   
    问:你去过麻风院吗?接触过麻风病人吗?
   
    答:没有,我从来没去过麻风院,也没见过一个麻风病人,我对麻风病的了解完全来自资料,“文革”时期,我也只有几岁。这本书里面的大部分内容,都是虚构的。当初,我故意不去麻风院“体验生活”,故意不去接触麻风病人,就是担心,知道得太多,反而没勇气虚构。所以,书中关于麻风病的描写,我不敢保证细节的真实。其中有些,比如,麻风病人到后来失去疼和痒的感觉,纯属臆造。
   
    问:就没有一点个人生活的影子吗?
   
    答:杜仲的家史,是有影子的。它差不多是我的家史。我曾经写过一个短篇,题为《骨头》,我把它拆开,经过改写,放进这个长篇里了。
   
    问:小天鹅这个人物,有原型吗?
    答:没有,完全是虚构的。
   
    问:当初受了什么启发,要写这么一本书?
   
    答:有一天,我在看一篇关于麻风病的资料,有意无意地把它和“文革”联系起来,于是我想,“文革”时期,全中国唯一安静的地方大概就是麻风院了。我进一步想,麻风院和“文革”倒有种奇妙的对比关系。我再想,如果有一个红卫兵得了麻风病,被送进麻风院,会怎么样?故事就是一步步成长起来的。但是,一直没有写,写了几次都写不下去。原因是,我不知道,除了把麻风病视作“文革”的隐喻之外,还有什么好的角度?而且,我不能从字里行间流露出对麻风病的歧视。你也许注意到了,在书里,我轻易不使用“麻风病人”这个词,尽量减少使用这个词。有几年,我几乎放弃写这本书了。因为,这本书如果出来,通过内容提要,读者就大体猜出全书的内容了。那么,我还有什么必要写它呢?直到我相信,我一定会让读者猜错的,才开始动笔。
   
    问:是呀,我是一口气读完的,说实话,读之前,我多少抱着怀疑的态度,我想,麻风病和“文革”有什么好写的?但是,一读就放不下了,越读越意外,到最后,我不能不说,传言不虚,这确实是一本厚重之作。
   
    答: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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