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与宰予相涉,因误云然。”

又有陈长方(1107-?),学者称唯室先生,绍兴戊午(1138)进士第,官江阴县学教授,其《步里客谈》卷下云:“《伯夷歌》云:‘神农虞夏忽然没兮,我安适归兮。’陈古刺今,此意涵蓄,此太史公文笔,非伯夷意也。”

叶適(1150-1223)《习学纪言序目》卷二十《史记》,列出了《伯夷列传》的五条错误:

1、“正于其所不必正”;

2、“既正于其所不必正,复以所不必正者害其所正”;

3、“孔子谓‘饿于首阳’者,言其甘于贫贱而难之也,迁遂以为不食死”;

4、“迁虽称轻重清浊各有所在,而实理盖未之知”;

5、“迁虽定一尊于孔氏,而其陋若此者,非所以为尊”。有涉事迹真伪的是第二条:

按冉有问于子贡曰:“夫子为卫君乎?”子贡曰:“诺,吾将问之。”入曰:“伯夷、叔齐何人也?”曰:“古之贤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述而第七》)

子曰:“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吾见其人矣,吾闻其语矣;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吾闻其语矣,未见其人也。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得而称焉。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民到于今称之。其斯之谓欤!” (《季氏篇十六》)

论夷、齐之事,无大于此者矣。以子臧、季札考之,未尝有所怨,则夷、齐何怨焉?谓夷、齐为怨者,传远而说讹耳。迁虽以孔子之言谓伯夷之非怨,而又以妄人之诗疑伯夷之不能不怨,既正于其所不必正,复以所不必正者害其所正。

指擿司马迁采信“妄人之诗”,以疑伯夷之不能不怨。还有第三条:

南宋永嘉学派的代表叶适质疑:“孔子谓‘饿于首阳’者,言其甘于贫贱而难之也,迁遂以为不食死,怼而不知命,岂仁人之意乎?” (《习学纪言序目》卷二十《史记》)

曾任宋度宗史馆检阅的黄震(1213-1280),其《黄氏日抄》卷四六《史记》也说:“太史公疑许由非夫子所称不述,而首述伯夷,且悲其饿死,为举颜子、盗跖,反复嗟叹,卒归之各从其志,幸伯夷得夫子而名益彰。其趣远,其文逸,意在言外,咏味无穷,然岂知其心之无怨邪?尧让许由,盖庄周寓言,眇天下为不足道耳。太史公疑箕山上有许由冢,愚意虽无其事,尝有其人欤!载伯夷父死不葬之语,与武王十一年伐纣事背驰。然汉人旧说以武王上继文王,受命之九年为十一年,故云耳。”

元大德十一年(1307),马端临(1254-1324)著成《文献通考》,卷一百九十一《经籍考十八》批评司马迁说:“迁尝从董仲舒游,《史记》中有‘余闻之董生’云,此等语言亦有所自来也。迁之学,也说仁义,也说诈力,也用权谋,也用功利,然其本意,只在于权谋功利。又如《伯夷传》,孔子正说伯夷‘求仁得仁,又何怨’,他一传中首尾皆是怨辞,尽说坏了伯夷。”

明陆容(1436-1494)《菽园杂记》卷十五云:“常见元吴文正公、本朝王忠文公读《史记·伯夷传》,疑其不伦,皆有所更定,窃叹服前贤读书精察如此。”按,吴文正公即吴澄(1249-1333),为临川布衣,学者称庐先生,至大三年(1310)拜国子司业,以病还;至治三年(1323)召拜翰林学士,谥文正。王忠文公即王祎(1322-1373),元末隐青岩山著书,明太祖取婺州,用为中书省掾史,谓:“江南有二儒,卿与宋濂耳。学问之博,卿不如濂;才思之雄,濂不如卿。”洪武初诏编修《元史》,命宋濂、王祎为总裁官,“祎史事擅长,裁烦剔秽,力任笔削”。书成,擢翰林待制,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谥文节,正统中改谥忠文。陆容说吴澄、王祎二人疑《史记·伯夷传》的记载“不伦”,当有所据。《元史》本传谓吴澄“于《易》、《春秋》、《礼记》各有纂言,尽破传注穿凿,以发其蕴,条归纪叙,精明简洁,卓然成一家言”。王祎撰有《原儒》,谓秦汉以下,儒析而为记诵之学、词章之学与圣贤之学,感叹道:“呜呼!周公仲尼已矣,孟轲以后,自荀卿、扬雄已不能臻乎此,而董仲舒、韩愈仅庶几焉,于是圣贤之学不明也久矣。”又道:“凡今世之所谓儒者,剽掠纤琐、缘饰浅陋,曰我儒者,辞章之学也;穿凿虚远、傅会乖离,曰我儒者,记诵之学也。”吴澄之“尽破传注穿凿”,王祎之指责“穿凿虚远、傅会乖离”,皆当属此。

任翰林二十馀年的王直(1379-1462),在《皇明文衡》卷十四《夷齐辨》中说:“盖孔子之后,尚论古人无如孟子。孟子止言伯夷,不及叔齐。其于伯夷也,大概称其制行之清,而于孔子……之意亦未有所发。唯《史记》,后孔、孟而作,成书备而记事富,时有以补前闻之缺如。子贡‘夷齐何人’之问,孔子‘求仁得仁’之对,倘不得《史记》以知二子尝有逊国俱逃之事,则夫子不为卫君之微意,子贡虽知之,后世学者何从而知之也!此史迁多见先秦古书所以为功于世也。然迁好奇而轻信,上世之事,经孔、孟去取权度,一定不可复易者,《史记》反从而变乱之,以滋表者无穷之惑,则迁之功罪其相掩哉!若夷齐不食周粟而已,《史记》既载此事于传,又于《周纪》、《齐世家》诸篇历言文王、武王志在倾商,累年伺间,备极形容,文字既工,盗人耳目,学古之士无所折衷,则或是之曰:‘武王之事不可以已,而夷齐则为万世立君臣之大义也。’昌黎韩公之论是已。其偏信者则曰:‘夷齐于武王谓之弑君,孔子取之,盖深罪武王也。’眉山苏公之论是已。呜呼,此事孔、孟未尝言,而史迁安得此欤!”

明代又有胡其久,隆庆丁卯(1567)举人,官龙南知县,撰有《夷齐考疑》四卷。《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五十九谓:“是编以好事者所传《夷齐世系》,名字皆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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