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的别墅里听汇报。我去时他正给大家大讲佛学,讲‘阿弥陀
佛’,而没有言及自己调查后的思索。”
“其实,我对陈伯达其人也早有自己的看法,那是一个由
闻名而钦佩,由见面生好感,继而好印象一扫而光构成的过程。
他让我实实在在地领教了一回令人吃惊的虚伪。”于光远说。
“我对陈伯达的认知,明显地烙有林彪事件后的批判印迹。
可后来听有些人说起陈,并非那么劣迹昭彰。因此对您说的这
个过程,愿闻其详。”
一九三六年秋季,陈伯达的《哲学的国防动员》、艾思奇
的《中国目前的新文化运动》两文几乎同时在北平、上海发表,
于是引发了“新启蒙运动”。那一时期,陆续出版了一系列鼓
吹民族自强,科学民主及介绍马克思主义哲学的通俗文章和小
册子。艾思奇的《哲学讲话》更名为《大众哲学》后一版再版,
陈伯达的文集《真理的追求》也为世人瞩目。
于先生说:“我当时非常赞赏对新启蒙运动的提倡,并在
那时阅读到了这些小册子,对陈伯达的名字记忆更深了。在他
这些著述中反映出的学识、见解,还是令人钦佩的。彼时我依
然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抗战刚刚胜利,《解放日报》连载陈伯达著的《中国近代
地租概说》。
于光远认真阅读了此文,感到陈伯达在言及资本主义地租
时,引用的都是千家驹的材料,而这些材料所汇辑的是封建社
会的地租率和利润率,这说明陈伯达没有认真看马克思的《资
本论》,没弄清资本主义地租同封建社会地租存在很大差异。
于是,于光远给陈伯达写了一封有两三千字的长信,对其文章
中的错误,做了逐条批驳。
陈伯达接信后,立即给于光远复了一封信,邀于到他在杨
家岭居住的窑洞会面。于光远预想这次见面可能会有一场辩论,
就带上了《资本论》,准备在辩论中向陈伯达指出,在《资本
论》某面某段,马克思是如何论述的,陈伯达的某个观点是与
之不符的。
可见面后,陈伯达非常谦虚,一个劲地称赞于光远的意见
很好。说:“你的信我看了,我是个小学生,《资本论》没学
好。你对我的批评,是很好的教育,令我终生难忘。”
当时的陈伯达,已经是党内知名的学者,于光远自忖不过
一个刚过“而立之年”的青年,故而面对陈伯达这种虚心纳谏
的态度,更生出一层好感。会面便由预想的辩论,变为随意的
漫谈。
大约一年后,陈伯达连载的文章合辑成《中国近代地租概
说》一书,于光远得到一本,仔细一读,发现当初向陈伯达一
一指出,而又被陈伯达虚心接受的问题,一点也没改,原封不
动地印在了书上。
“我对陈伯达的所为,只能用惊讶之至来形容。他嘴上说
得那么好,可内心根本不接受。不接受可以争辩嘛,我觉得那
是很正常的;如果他是出于不愿与一个初次见面的人争论,也
可以说‘你的意见让我考虑考虑’嘛!”于先生对此事的叙述
画上了句号。
许多与陈伯达接触稍长的人,都觉得他虚伪,但于先生第
一次同他过往,就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实在是一种“殊荣”。
这笔老账,在文革中又被陈伯达翻出来了,又让于光远领会了
“令我终生难忘”一语的含义。
新中国成立后,陈伯达身兼数职,中央马列学院(后更名
中央党校)常务副院长,中央政治研究室主任、中央农村工作
部副部长。同时,他还兼着中共中央宣传部副部长一职,成了
于光远的上司,这使于有更多的机会领教其为人。
一九四九年九月,艾思奇、胡绳等人创办了《学习》杂志,
自第二期以后,于光远出任该刊总编辑。在“三反”、“五反
”期间,于光远将总编辑一职移交老同事和朋友王惠德,他向
王谈起自己的一种见解:中国的民族资产阶级有两面性,但资
产阶级思想体系没有两面性。王对于的见解表示赞同,并决定
围绕这一专题组织系列文章。结果,艾思奇、吴江、许立群和
于光远各写了一篇。
文章分两期发表后,社会上有些反映,说《学习》是中宣
部的刊物,发表这种观点的文章,是不是说明中共对民族资产
阶级的政策又有什么变化?
“我估计很可能是陈伯达向毛泽东打了小报告,毛泽东对
《学习》提出了批评。我这样估计,是因为一九五五年我在《
关于胡风反革命集团的材料》中,看到一封胡风一九五二年写
给路翎的信,提到陈伯达就《学习》杂志给中央写过一个报告。
而我正是在中海边陈伯达的寓所附近,听了由他传达的毛泽东
的批评:《学习》杂志发表的文章,脱离了马克思主义,是极
其幼稚的,中了托洛斯基左倾思想的毒。”
如今回溯此事,于光远说:“那时不可能去琢磨,从来就
没读过托洛斯基的什么左倾言论,怎么会中他的毒。但领袖要
求杂志做澄清思想的工作,我们便马上检讨自己,并组织批评
自己观点的文章。”
“当时,来了一篇冯定的稿子,文章的观点和我们的很近
似,由于时间来不及了,便突击将冯的观点改成对我们持批评
态度的。把赞同一种观点的文章,改成批评一种观点的文章,
还要有较高的理论水平,真费了不少力气,稿子搞成了个大花
脸。改完了,送给毛泽东看,毛泽东改了篇名,内容没怎么动,
通过了。
“因为《学习》是中宣部的刊物,所以中宣部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