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兵团搞生产、做管教队长的经历是难忘的,这使黄亚洲熟悉了底层群众的生活,理解了各色人等的喜怒哀乐,为他的创作积累了大量原始而真实的素材。1975年9月,26岁的他被安排在桐乡县卜院丝厂当宣传干事。在工厂的这段时间,他又深入了解缫丝工人的工作和生活情况,观察入微,写了大量的新闻报道,并在业余时间坚持文学创作。这时候,他负责丝厂的文化工作,为了出一本文艺作品选编,他带头拓宽了自己的创作领域,从诗歌走向小说。他写的第一篇短篇小说《河水和井水的故事》获得了《儿童时代》杂志全国征文奖。不久,他又开辟了一块新天地——影视剧本的创作。1979年他写了第一个电影剧本《侦察员的爱》,一反当时荧幕上“公安英雄”的“脸谱化”及破案手段的“公式化”。这个电影剧本立即同时被几家电影制片厂盯上了,终于在1981年被西影厂拍成电影《R4之谜》,在全国公映。
黄亚洲的这些文学上的成就逐渐得到了当地文化界人士的认可,尤其是时任嘉兴地区文化局副局长的老剧作家顾锡东盯上了这棵“苗子”,他在调看了黄亚洲创作的第一部电影文学剧本后,立即下通知让他参加了地区的文艺创作座谈会,并征询他是否愿意调到文化部门工作。于是,黄亚洲服从了某种使命的召唤,带着一身蚕桑味进入了文化战线,成为嘉兴地区《南湖》杂志的一名文学编辑。长期的工农兵生活体验,使他不仅思考本人的命运,而且还想到祖国的前途命运。平时在阅读历史书籍,尤其是中国现当代史和中共党史时,总是带着自身的政治经验和生活经验,这正是他的“底气”之所在。一个人不经过基层的摸爬打滚,是不可能获得某种思想高度的。在陈设朴素的总共只有三个人的《南湖》编辑部里,他凭着自己的勤奋好学和西湖南湖所赋予他的灵气,创作出了中短篇小说集《交叉口》等多部文集,电影文学剧本《渎职》、《妹子厂长》、《摄像机在扫射》、《爱妻》等多部作品,被拍成电影、电视剧的有《水镇丝情》、《大厦小屋》、《观音今年十二岁》、《女船王》、《浙东今夜有暴动》等,文学创作上的这些成就,使他先后担任《南湖》杂志后继刊物《烟雨楼》文学杂志的副主编、嘉兴市作协主席、文联副主席等职务。
在文化战线呆的时间越长,黄亚洲就越是感到自身文化知识的某种匮乏。于是,他选择了继续求学的道路。当时,逐渐冷却而理智的社会为不甚走运的“老三届”们提供了一系列的学习机会,“杭州大学中文系干部专修科”就是这种机会中的一种。只要是三十五周岁以下、有实践工作经验、工作表现好、当地组织部门推荐、五门文化基础考试合格,就可以入学,这些条件黄亚洲都符合,于是他打起背包从浙北地区回到了省城。虽说这种脱产学习的时间只有两年,但他分外珍惜。
生活是人生的第一课堂,而学校是人生的第二课堂;生活是我们的母亲,而学校是我们的父亲;生活教会了我们用感性的触觉去触摸生活,而学校教会了我们用理性的思维去洞察生活。系统正规的学校教育无疑对个人的成才有着不容忽视的、潜移默化的作用。
热爱文学的黄亚洲由于赶上那时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而没有完成高中学业,这成为他日后难以言诉的隐痛。虽然他自己一直锲而不舍地进行文学创作,但总觉得在文学道路上似乎缺少点什么,以至于始终无法达到创作的理想状态。1983年,他终于再一次跨进了学校的大门,在杭州大学中文系干部专修科进行学习。记得他在刚入学的开学典礼上,在日记本上写下这样一首诗来表达当时的心情:
“也许是最后一次机会
我们像老龄的蚕
用力地咀嚼着
曲线,古代史和微积分
我们装作听不见
别人称我们‘太学生’
有点不好意思佩白校徽
老师批评了
(她比我们小七八岁)
那么,我们狠狠心认了错
因为胸腔里萌动的心
毕竟还没象豆荚一样老
于是,我们三天
就刮一次胡子
并且下决心戒烟
(熬夜也只用鼻子闻闻)
咬紧牙上体育课
在阔别二十年的双杠上
温习早期的青春
收腹,再收腹
双腿尽量保持平衡
回到寝室
有一封鼓鼓的信在等待着
抖出妻子的叮咛
孩子的天真
以及一颗用蜡笔画的